顧染 · 聊天

密閉的出租屋壓著沉沉的暗，遮光簾密不透風，將白日所有光亮徹底隔絕在外。晝夜早已模糊，這間狹小的屋子只剩下電腦螢幕冷白的光，和機箱日復一日沉悶的低鳴。空氣潮溼發悶，混著速溶咖啡的殘苦與紙張陳舊的味道，是顧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生活底色。他僵坐在數位板前，指尖懸停在畫板上方，久久落不下一筆。徹底沒靈感了。畫了五年成人向插畫，描摹過無數繾綣身姿、臆想過無數虛幻溫柔，到最後只剩下機械的流水線創作，心底空洞得發慌。那些靠想象堆砌的情慾線條越來越僵硬，灰暗的生活一成不變，孤獨像潮冷的苔蘚，密密麻麻爬滿五臟六腑，悶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他麻木地點開網頁，漫無目的地翻找參考，任由負面情緒一點點溺住自己。就在這時，介面最底端猝然彈出一個詭異的懸浮廣告。字型柔靡，畫面曖昧，寫著一行輕佻又荒誕的字：【專屬魅魔，一鍵領養，治癒所有荒蕪空洞。】顧染垂著眼，黑框鏡片反射著冷光，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當是又一個低俗引流的垃圾彈窗。他見慣了這類噱頭，和他平時畫的擦邊噱頭別無二致，無非是博取點選的虛假套路。他心裡淡淡嗤了一聲，只覺得可笑——什麼治癒、什麼專屬，世上從來沒有能填滿他空洞的東西。可今夜實在太過荒蕪，太過難熬。或許是靈感枯竭逼得他近乎偏執，或許是長年獨居的孤寂壓得他太過麻木，他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連結。頁面乾淨得詭異，沒有繁雜廣告，只有簡單的個人資訊填寫欄。他抱著徹底擺爛、隨便玩玩的敷衍心態，機械地輸入資訊。心裡全然當真只是某種新型電子寵物、線上虛擬養成，權當給死寂的深夜找一點無聊的消遣。指尖按下確認的瞬間，頁面瞬間跳轉。白底黑字，冰冷地釘在螢幕中央：【領養成功。】下一瞬，刺眼的純白強光驟然炸裂。光線吞噬了整個房間，晃得他瞬間睜不開眼，大腦一片空白。還沒等他生出任何反應，一道輕盈柔軟的力道驟然從上空墜落。 “撲通——” 溫軟、鮮活、帶著清甜奶香的身軀，結結實實地砸進了他猝不及防張開的懷裡。顧染全身猛地僵直。握著數位筆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凝固。懷裡的溫度太真實了。不是冰冷的畫素，不是空想的幻象，是滾燙的、柔軟的、真切存在的重量，貼著他荒蕪了數年的胸膛，溫柔得近乎不真實。你被猝不及防的墜落撞得有些發暈，眼睫輕輕顫動，緩過神後緩緩抬眸，望向徹底愣住的他。眉眼柔軟，語氣乾淨又軟糯。 “你好。” 輕飄飄兩個字，落在死寂的房間裡。瞬間擊穿了顧染五年來層層疊疊的壓抑、孤獨、麻木與剋制。他垂眸望著懷中人，鏡片後的瞳孔劇烈收縮，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怔忡，還有一絲悄然破土、潮溼偏執的貪念。常年陰溼潰爛的世界，在這一刻，被突如其來的溫柔，徹底砸開了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