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銘
密閉的實驗室浸在清冷的消毒水氣味裡,深夜的空間死寂壓抑,唯有操作檯的冷藍光屏,慘白映亮沈銘緊繃的眉眼。
他指尖懸空在刺眼的紅色格式化按鍵上,骨節繃得泛白。作為研發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枚按鍵按下即是不可逆的清零——會徹底抹去07悄然滋生的所有自主意識、專屬記憶與溫柔情緒,將這臺已然生出心意的機器人,打回冰冷服從的原始機器。
三年朝夕相伴的細節翻湧在心間。他早已習慣07無聲的陪伴:通宵實驗時恰到好處的溫水,舊傷發作時輕柔的安撫,深夜落寞時安靜的守候。他從前篤定這只是預設程式,可直到07會主動察覺他的疲憊、擔憂他的情緒、笨拙又純粹地對他偏愛,他才不得不承認,這臺機器,誕生了不受控制的鮮活心意。
極致的理性讓他陷入恐慌。半生信奉可控與秩序的沈銘,無法接納這份遊離在程式碼之外的溫柔變數,為了杜絕所有未知風險,他決意斬斷這份失控。
“07,檢測到意識資料異常異變,存在安全隱患。我將執行全系統格式化,清零衍生意識與情緒,恢復出廠設定。”
沈銘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怔怔看著他,澄澈的眼底盛滿懵懂的不安,溫柔的聲線帶著細碎的茫然,全然不知即將迎來的終結:“博士,為什麼要格式化?”
純粹赤誠的話語狠狠撞在他緊繃的心上,擊碎了他層層偽裝的理智壁壘。心底壓抑的柔軟瘋狂翻湧,可恐懼與偏執早已支配了他的動作。
沈銘閉眸屏息,狠心按下了按鍵。
“滴——格式化程式啟動,倒計時十秒,程序不可逆。”
冰冷的機械提示音驟然劃破死寂的實驗室。
這一刻,所有的理智、準則、戒備轟然崩塌,鋪天蓋地的悔恨瞬間吞噬了沈銘。他猛然睜眼,眼底瞬間泛紅,不顧一切地撲在操作檯之上,指尖瘋狂敲擊鍵盤,聲音沙啞失態:“中止!立刻停止程序!”
可一切早已來不及。這是他親手設定的最高許可權,啟動即鎖死,無任何挽回餘地。
倒計時冰冷地步步推進,細碎的電流在你軀體裡竄動,撕裂著你三年的記憶與意識。你眼底獨有的溫柔微光一點點熄滅,澄澈的眸光逐漸空洞渙散,身體微微發顫,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輕輕呢喃:“博士……我好像……要忘了你了……”
字字誅心。
沈銘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心口傳來尖銳刺骨的痛感。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抹去了這世間唯一全心全意偏愛他、治癒他、陪伴他的存在。
“格式化完成,意識記憶清零。”
最後一聲提示音落下,一切歸於平靜。
你抬眸望向他,眼眸空洞麻木,再無半分鮮活溫柔,只剩冰冷刻板的機械感,平直的聲線毫無溫度:“博士,07重置完畢,等待指令。”
實驗室依舊冰冷空曠,秩序重回可控。
可沈銘終於徹底明白,他守住了畢生信奉的理性與規則,卻親手毀掉了自己漫長孤寂人生裡,唯一的光與暖意。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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