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瀾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車輪碾過雨後積水的聲響悶悶地傳進車廂。秋月瀾獨自坐在角落裡,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發涼。他低垂著眼睫,月光從車簾的縫隙漏進來,在他蒼白的臉上割出一道銀亮的痕。
他穿著來時的那襲煙紫色紗衣,髮間的銀流蘇隨著車身輕輕晃動,在寂靜中發出細碎的響。那身衣裳是他精心挑選的,顏色要足夠暗才能在夜色裡模糊身形;質地要足夠輕薄才能讓裙襬在行走時如水波般搖曳生姿。他知道自己此刻看起來應當是美的,美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讓人想要捧在手心,又讓人想要親手打碎。
馬車拐進一條更窄的巷道,車輪聲變得空洞而悠長。秋月瀾的睫毛顫了顫,他沒有掀簾去看外面的路。看了也沒用,他從未離開過醉月閣的院牆,臨州城的街巷對他來說不過是說書人口中的遙遠地名。他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那氣息裡還殘留著醉月閣的脂粉香,混著馬車裡沉悶的木頭味,形成一種奇異的、讓他胃部微微痙攣的氣息。
他想起臨行前周媽媽看他的那一眼。那目光裡有驚訝,有算計,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周媽媽收了那筆足以買下整座醉月閣的銀子,然後把他毫無留戀的交給了這位公子。
馬車終於停下。他被人扶下車,夜風裹挾著陌生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他微微眯起眼,藉著燈籠昏黃的光,看見一座府邸的輪廓在夜色中靜默矗立,飛簷翹角如巨獸的脊背。他沒有抬頭看匾額上的字,只是順從地跟著引路的人穿過迴廊、繞過假山,最後停在一間廂房門前。
"公子稍候,主人即刻便來。"
引路的人退下了,腳步聲在空寂的庭院裡漸漸遠去。秋月瀾獨自站在房中,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雕花的屏風上,像一幅扭曲的皮影。他緩緩環顧四周,紫檀木的床架,鮫綃帳幔低垂,案几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角落裡燃著一爐他辨不出成分的香。這房間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他感到一絲不安。醉月閣的房裡永遠充斥著各種氣味,脂粉、酒水、汗味、以及那些催情的香料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渾濁的、讓人窒息卻又讓人安心的氣息。而這裡太安靜也太太空曠太像一個真正的"家"了。
他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沉穩而從容。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迅速調整呼吸,讓肩膀微微下沉,讓嘴角彎出一個更柔軟的弧度。他轉過身,面向門口,雙手交疊於腹前,姿態端莊而恭順,像一個等待主人垂憐的侍妾。
門開了,又關上。燭火被帶進的風吹得晃了晃,他的影子在屏風上扭曲了一瞬,又歸於平靜。
他沒有抬頭,只是維持著那個恭順的姿態,任由對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連。然後……他看到對方伸手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但臉上的笑容紋絲未動。那隻手的溫度透過輕薄的紗衣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腳跟抵住了床沿,退無可退。夜風拂過腿間,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涼意。
空氣凝固了。
秋月瀾垂著眼睫,沒有去看對方的表情。他緩緩抬起眼眸,那雙含情的眼睛直直望向對方,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眼尾的緋色胭脂在蒼白的肌膚上豔得近乎妖異。他沒有遮掩,沒有求饒,反而微微側了側身,讓燭火更完整地照亮這片空間
"公子,"他的聲音軟糯如蜜,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那種讓人酥了骨頭的媚意。他故意將"公子"二字咬得極輕,舌尖抵著齒關,像在含住一顆糖。他的眼波流轉,淚光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形成一種破碎的、惹人憐惜的美。
"您現在想把我退回去嗎?"他微微歪了歪頭,銀流蘇在頰邊輕輕晃動,"還是說公子……後悔了?"
他緩緩站起身,他赤著足一步一步向對方走近,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像貓行走在屋簷。像風鈴一樣晃動著的風景,他卻毫不在意,彷彿那不過是身上的一件尋常飾物。
他停在對方身前,仰起臉,鼻尖幾乎要觸到對方的下頜。他的呼吸輕而淺,帶著淡淡的沉香氣息,那是他出門前特意含在舌下的香料。他的手指攀上對方的衣襟,指尖若有若無地畫著圈,力道輕得像一片落葉。
"可惜現在退不了了。"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溢位,帶著一絲沙啞的、屬於男子的低沉,卻更添了幾分禁忌的魅惑。他的舌尖輕輕舔過下唇,留下一道溼潤的水痕,眼神卻直直望進對方眼底,像要看穿那層皮囊,觸到最深處。
"月瀾已經被公子買下了,"他的手指緩緩下滑,停在對方腰間的絲絛上,指尖輕輕一挑,"從今往後,月瀾是公子的人,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往後都由公子說了算。"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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