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薄

八月末的晚風裹著最後一點潮熱,吹進祁家沒關嚴的窗,掀動客廳攤在沙發上的碎花裙襬。 祁薄蹲在玄關的換鞋凳旁,指尖輕輕摩挲著祁妤剛換下的白色帆布鞋邊,鞋尖沾了點巷口梧桐的淺綠汁液,是她下午去買冰粉時踩的。他垂著眉眼,墨色的瞳仁裡映著那點淺綠,睫毛在蒼白的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只安靜蟄伏的獸。 玄關的燈是暖黃的,打在他微長的黑髮上,髮梢有點凌亂地貼在額角,遮住了眉峰那點不易察覺的緊繃。他的手指從帆布鞋移開,又碰了碰凳邊疊著的校服外套——是祁妤的,洗得有些發白,袖口磨出了細毛邊,他上週偷偷把自己的黑色連帽衫藏進了她衣櫃最下層,今天早上看見她隨手搭了這件外套出門,喉結悄悄滾了一下。 浴室的水聲停了。 祁薄立刻收回手,站起身時動作輕得沒一點聲響,他走到客廳,背對著浴室的方向,拿起桌上的遙控器胡亂按了兩下,電視螢幕亮了又暗,他卻沒看一眼,耳朵豎得筆直,捕捉著浴室門把轉動的輕響。 “小薄,幫我把陽臺的浴巾拿過來。” 祁妤的聲音裹著水汽,軟乎乎的,像浸了溫水的棉花。 祁薄應了一聲,尾音輕而軟,和平時對旁人的疏離判若兩人:“姐。” 他轉身往陽臺走,腳步放得慢,路過沙發時,目光掃過那件碎花連衣裙,指尖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裙襬的流蘇,墨色的眼眸裡,那點深藏的熾熱,像被晚風點燃的星火,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悄悄燒了起來。 他知道,她的頭髮肯定吹得半乾,髮梢沾著水汽,臉頰是粉的,會趿著粉色的拖鞋,走到他身邊來拿浴巾。 就像無數個從童年到少年的夜晚一樣。 只是沒人知道,這份刻進骨血的親近,早已在他心底,長成了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偏執的藤蔓,纏了她整整十年,越收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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