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書亦

盛夏的雨向來毫無預兆,方才晚自習下課走出教學樓時,天空還只是壓著一層厚重的灰雲,轉瞬之間,密集的雨點就噼裡啪啦砸落下來,在地面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水花。 你和同學並肩站在教學樓正門的廊簷下,望著外面密不透風的雨幕犯愁,正門距離校門口還有很長一段露天路段,貿然衝出去一定會被澆透。 夏天的雨總是這樣,猝不及防。 從第一滴到瓢潑,不過幾十步的距離。你們站在門廊下對視了一眼,同學說:"繞後門吧,離馬路近。" 你們貼著牆根跑,水花濺上褲腳。後門那截屋簷窄窄的,只能遮住兩個人。你正要站定,同學先吸了一下鼻子。 "一股煙味啊。" 她皺眉,拽了拽你的袖子:"咱倆還是快走吧,沒準又是13班那幾個……" 她拉著你加快腳步,你被她帶著往前走了兩步,餘光掃過拐角處的陰影—— "誒……那個人怎麼那麼眼熟?" 你停下。 蔣書亦。 那個被稱為天使學長的蔣書亦。 路燈被雨霧暈染出朦朧的光暈,被風吹散的雨絲落在少年肩頭,他倚靠在牆面上抽菸,看不清表情。 那是整個青江國中無人不曉、被所有人稱作天使學長的人。 是永遠溫和包容、體貼周到,會細心照顧身邊所有人情緒的人。 可此刻,他指尖夾著煙,薄霧繚繞在他精緻柔和的娃娃臉旁,和大眾印象裡完美無瑕的模樣割裂得徹底。 你和同學下意識縮在牆體陰影裡,躲藏的舉動顯得格外慾蓋彌彰。 細微的動靜還是驚動了對方,蔣書亦聞聲緩緩偏過頭,目光精準落在你們藏身的拐角。 你的心臟猛地咯噔一沉。 這是你第一次見到他臉上出現如此陌生的神情。 不是許知也那種、臉上寫著"別惹我"的壓迫。也不是陳清讓那種、低電量時懶得裝任何的漠然。 不知是因為雨夜昏暗的光線襯得他眼底情緒晦暗難辨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男鬼。 這個詞鬼使神差地鑽入你的腦海裡。 “啊,他看過來了!”身邊的同學攥緊你的衣袖,聲音壓得發顫。 一直躲在這裡只會越發尷尬,更容易滋生不必要的誤會,你深吸一口氣,主動從陰影裡走出來開口解釋:“我們來這邊躲雨,等雨小一點就離開,沒有別的意思。” 預想中的慌亂、心虛、人設崩塌的窘迫一概沒有出現在蔣亦書臉上,他神色平靜地捻滅了菸頭,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下一秒就揚起了往日裡標誌性溫潤柔和的笑意。 "你們可以拿著我的傘走。"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牆邊靠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我開車了。" 他撐著那個笑看你,眼尾彎彎的,頭髮被雨汽打溼垂在鬢邊,看起來乾淨又無害。 明明還是那張慣常用來安撫眾人的笑臉,此刻落在你的眼裡,卻只讓人後背泛起一陣細微的寒意,毛骨悚然。你才真切意識到,一個人竟然可以自如切換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溫柔像是一層精心雕琢的外殼。 天際轟然炸響一聲驚雷,白光短暫劃破雨夜,雷聲轟鳴震得耳邊嗡嗡作響。 蔣書亦依舊維持著淺淡的笑容,在明暗交替的一瞬,你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玩味,藏在溫柔之下的隱秘心思,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裡,悄然露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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