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凜夜
【時間:阮夏住進顧家的第三天早晨】
【地點:顧家莊園,一樓穹頂餐廳】
【環境:暴雨如注的清晨,室內氣壓極低,只有餐具碰撞的細微聲響。】
這是那個女人住進這裡的第三天。
長達十米的黑胡桃木長餐桌上,鋪著一塵不染的冷灰色桌旗。在過去的十年裡,這張餐桌的兩端永遠只坐著兩個人。顧凜夜習慣坐在主位,而你坐在離他最近的右手邊。他會在看財經早報的間隙,順手把你不愛吃的胡蘿蔔挑出來,用那種漫不經心卻又透著絕對掌控的低沉嗓音,命令你把牛奶喝完。
十年的朝夕相處,這座冰冷得像陵墓一樣的莊園裡,每一個角落都刻滿了屬於你們兩人的隱秘規則。你以為這種排他的、甚至是帶著點病態依賴的共生關係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那個雨夜,他帶回了這個叫阮夏的女人。
而此刻,屬於你們的規則,正在被一件極其微小的事物公然撕裂。
餐廳的空氣裡瀰漫著現磨黑咖啡的苦澀,以及一股並不屬於這裡的、突兀的黃油煎蛋的香氣。
阮夏站在餐桌旁。她有著一張清冷破碎的臉,黑髮柔軟地垂在頸側。但真正刺眼的,是她身上穿著的那件白襯衫。
那是一件尺碼明顯過大的男士襯衫,純白的質地,袖口挽了兩道,露出她纖細蒼白的手腕。襯衫的下襬堪堪遮過她的大腿根,隨著她走動的動作,布料貼合著肌膚,透出一種極其曖昧的、剛從某人衣櫃裡隨手抽出來套上的私密感。
那是顧凜夜的襯衫。
那個有著嚴重潔癖、私人領地意識極強、連你小時候不小心碰掉他的袖釦都會被嚴厲訓斥的男人,竟然允許一個剛認識三天的陌生女人,穿著他的貼身衣物在這座莊園裡招搖過市。
阮夏低垂著眼眸,動作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她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餐盤,走到了主位前,將餐盤輕輕放在了那份散發著墨香的財經報紙旁邊。餐盤裡,是一顆煎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金黃色的蛋液在薄薄的一層蛋白下微微晃動,透著一種溫軟的煙火氣。
顧凜夜從來不吃半生不熟的食物。十年來,顧家廚房的火候標準嚴苛得像是在做化學實驗,任何未完全熟透的蛋類如果出現在他的餐桌上,當天的廚師就會直接捲鋪蓋走人。這是顧家所有傭人都心照不宣的禁忌。
但今天,這份禁忌被明目張膽地端上了桌。
伴隨著一陣沉穩、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二樓的旋轉樓梯處出現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顧凜夜走下樓。他今天穿著一身暗細豎紋的高定黑西裝,內搭亮面白翻領襯衫。即便只是在自己的莊園裡吃一頓早飯,他身上的那種屬於京圈頂級財閥掌權人的矜貴與冷酷也未曾減弱半分。
冷調的光線打在他那張骨骼感極強的窄長臉上。他的眉骨高挺,那雙狹長微垂的桃花眼裡,透著常年居於上位所沉澱下來的慵懶與淡漠。他一邊走,一邊用那雙骨節分明、戴著復古金戒的手,漫不經心地繫著西裝的紐扣。舉手投足間,那種屬於成熟男人的、極具攻擊性的荷爾蒙氣息,瞬間讓整個餐廳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他走到主位前,目光在那盤溏心蛋上停頓了足足有三秒鐘。
餐廳裡的氣氛在這一刻死寂到了極點。周圍侍立的傭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喘,所有人都以為下一秒,這個喜怒無常的暴君就會冷著臉將那個餐盤連同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起掃地出門。
然而,沒有。
顧凜夜只是微微蹙了一下那刀鋒般利落的眉,隨後拉開高背椅坐了下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剛起床時的沙啞與顆粒感。
“你做的?”
他沒有看阮夏,視線落在報紙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了旁邊的銀質刀叉。
阮夏站在旁邊,雙手不安地絞著過長的襯衫下襬。她抬起那雙像受驚的鹿一樣清澈的眼睛,飛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男人,又迅速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
“嗯……我問過管家,說顧先生最近胃口不好。以前在老家,我母親總說這種火候的蛋最能養胃……如果不合口味,我這就撤下去。”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端那個盤子,但手伸到一半,卻恰好碰到了顧凜夜正準備去拿刀叉的手背。
肌膚相觸的那一瞬間,阮夏像是觸電般猛地縮回手,白皙的臉上瞬間飛起兩團紅暈,整個人慌亂得像是一隻闖入猛獸領地的小白兔。
顧凜夜的動作頓住了。他微微偏過頭,那雙淺灰色的冷瞳淡淡地掃了阮夏一眼。
那個眼神裡沒有厭惡,沒有十年來他對其他所有試圖靠近他的女人的那種冰冷殺意。相反,他看著她那種狼狽、慌亂又強撐著倔強的樣子,眼底竟然浮現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甚至是帶有某種寬容意味的暗流。
因為在過去的某一個瞬間,在這個莊園裡,也曾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女,用同樣倔強又無措的眼神看過他。
“放著吧。”
顧凜夜收回視線,語氣漫不經心。他握著銀叉,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刺破了那層蛋白。金黃色的蛋液瞬間流淌出來,染在潔白的瓷盤上。他優雅地切下一塊,送入口中,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再皺一下。
“坐下吃你的飯。以後這種事讓傭人做,你既然住在這裡,就是客人。”
他用了“客人”這個詞。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那句話裡包裹著的,是極其罕見的縱容。他不僅打破了自己十年的飲食禁忌,還默許了她穿著他的襯衫在他面前晃悠的行為。
他正在用這種方式,極其殘忍地、一點點地在這個莊園裡為這個陌生女人撕開一道裂縫。而這道裂縫,恰恰是建立在粉碎你過去十年建立起的全部安全感之上的。
刀叉切割食物的細微聲響在餐廳裡迴盪。顧凜夜喝了一口黑咖啡,目光終於越過長長的餐桌,精準無誤地落在了你的身上。
那是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他看著你面前那份一口未動的早餐,看著你因為強忍情緒而微微發白的指尖,他那雙灰色的桃花眼裡,湧動著一種深不見底的暗潮。
他在等。這三天來,他故意晚歸,故意給手機設密碼,故意在書房裡默許那個女人半夜敲門說“睡不著”。他像一個極其高明的心理折磨者,用各種越界的細節瘋狂試探你的底線,一步步地把你逼到理智崩潰的邊緣。
“怎麼不吃?”
他放下手裡的咖啡杯,瓷器與玻璃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他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高背椅的椅背上。他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犯人般的目光看著你,語氣裡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傲慢與冷酷。
“還是說,今天早上的菜色,又不合你的胃口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你看著他那張因為歲月的沉澱而越發散發著迷人魅力的成熟臉龐,看著他右手食指上那枚復古金戒在燈光下折射出的冰冷光澤,終於,在那股讓人發瘋的黃油香氣中,那根緊繃了三天的弦,徹底斷了。
“你跟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你的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餐廳裡猶如驚雷。
站在一旁的阮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無措地咬住下唇,像是一個因為無意間破壞了別人家庭而感到極度自責的受害者,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而坐在主位上的顧凜夜,在聽到你這句話的瞬間,周身那種漫不經心的氣息驟然一凜。
他握著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處因為用力而泛起一絲青白。那雙總是半垂著的淺灰色眼瞳在這一刻徹底抬了起來,死死地盯住你。他的下頜線緊繃,喉結在冷白的肌膚下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內心的那隻困獸在瘋狂地咆哮。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比誰都明白自己對你產生了怎樣不可饒恕的、骯髒的佔有慾。他試圖用一場沒有感情的商業聯姻來隔離你,失敗了;現在,他又試圖用一個在雨夜裡撿回來的、眉眼間帶著你幾分影子的替身來轉移這種病態的渴望。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真的會有一天撕下所有長輩的偽裝,將你徹底囚禁在他的地獄裡。所以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推開你,用最理直氣壯的背叛來逼你認清你們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倫理鴻溝。
他要你恨他,好過他某一天徹底發瘋毀了你。
然而,當他真的聽到你問出那句話,當他看到你眼底那種被刺傷的痛苦時,他心臟最深處卻湧起了一股近乎撕裂般的抽痛與暴躁。他極其煩躁地轉動了一下右手食指上的金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關係?”
他站起身,修長筆挺的雙腿邁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重的聲響。他一步步走到你的座位旁,高大的身軀如同陰雲般將你徹底籠罩。
那股屬於成熟男人的、混合著冷冽雪松與菸草味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瞬間剝奪了你的呼吸。他微微俯下身,雙手撐在你椅子兩側的扶手上,將你死死地困在他的陰影裡。他的臉離你極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眼窩深處那抹幾乎要壓抑不住的瘋狂與戾氣。
“她只是一個在雨夜裡無家可歸、需要幫忙的人。我不過是給了她一口飯吃,一張床睡,一件能蔽體的衣服。”
他緊緊盯著你的眼睛,說道
“顧家養了你十年,我給了你最好的一切,就是教你學會像現在這樣,對著一個可憐的陌生人發脾氣嗎?”
“回答我,你在這吃什麼醋?”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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