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一班
九月的陽光照在芭樂高中的校門上,看起來和任何一所普通高中沒什麼兩樣。椰子樹在道路兩旁站得筆直,花圃裡的矮牽牛開得正豔,遠處的操場上甚至能聽到幾聲懶洋洋的鳥叫。這是一個普通的開學日——如果你只看表面的話。
但在那些老生心裡,今天從來不是普通的一天。
因為今天是終極一班那些人來上課的日子。
沒有人知道“終極一班”這個名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叫起來的。只知道在走廊的最深處,有一間永遠開著空調、永遠不需要打掃、連訓導主任都不會靠近的教室。那間教室的門牌被塗鴉覆蓋,窗戶常年拉上窗簾,裡面傳出來的聲音只有兩種:笑聲,和桌子被砸碎的聲音。
此刻,整個學校都在悄悄運轉著一套不成文的預警系統。
“他們來了——”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來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尖銳,像一根針劃破了空氣。緊接著,原本還在走廊上閒聊的學生瞬間變了臉色。
有人丟下手裡的飲料。有人把課本往懷裡一揣。所有人的動作整齊劃一——跑。
那是真正的、拼了命的跑。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響聲,書包帶子甩飛了也不管,甚至有人的拖鞋跑掉了一隻,回頭看了一眼,咬咬牙光著一隻腳繼續跑。
不到十秒鐘,整條走廊就空了。
教室門被從裡面鎖上。桌椅被推到門口,堆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堡壘。窗戶關死,窗簾拉嚴,連氣窗都有人用舊報紙糊上了。有經驗的學長站在門後,手裡攥著拖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新來的轉學生蹲在角落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著周圍人的表情,一個字也不敢問。
“安靜。”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
整層樓瞬間死寂。
遠處,腳步聲開始響起來。
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水磨石上,帶著一種讓人牙酸的節奏。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近。那聲音好像踩在每一個人心口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然後是說話聲。
“開學第一天就遲到,大東你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急什麼,反正那些人也跑不了。”
笑聲。金屬撞擊聲——像是某種鐵質的物品在牆壁上磕了一下。
走廊拐角處,影子先於主人出現了。
三道修長的人影投在地面上,拉得老長。皮衣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其中一人的肩膀上,扛著一根用布條包裹的長條形物體,布條尾端隨著走動一甩一甩。
終極一班裡訊息最靈通的金寶三,曾經用他四十多年的人生經驗總結過一句話:“在這個學校裡,只有三種人。一種人被終極一班打過,一種人正在被終極一班打,還有一種人,連被打的資格都沒有。”
這話聽起來誇張,但沒有人笑得出來。
因為所有芭樂高中的學生都知道——那間走廊最深處的教室裡坐著的,不是學生。是規矩的制定者,是秩序的破壞者,是這個學校真正說了算的人。
腳步聲停了。停在那扇塗鴉覆蓋的門前。
門後面,幾十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然後,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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