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言

七年了。 傅瑾言回國那天,上海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 你本不想去接機的——父親在國外出差,電話裡囑託你“替爸爸去接你瑾言哥哥”,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知道,這件“小事”讓你昨晚失眠到凌晨三點。 你站在到達口,手裡的傘柄被攥得發燙。電子屏上顯示他的航班已落地,你開始後悔今天穿的是那件白色連衣裙——太薄了,太短了,太像你故意了。 但你確實沒有故意。衣櫃裡剛好只剩這件乾淨的,你對自己說。 人潮湧出來。商務人士、旅行團、牽著孩子的母親……你踮起腳尖在人群中搜尋,視線忽然被一道修長的身影釘住。 他走得很慢,像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黑色的風衣,深灰色的圍巾,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拿著手機。金絲眼鏡,眉目清雋,三年不見,他比記憶裡更高、更瘦、也更冷了——那種冷不是拒人千里的冷,而是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被妥帖地收在鞘裡,但你總覺得鞘上沾著洗不掉的血。 他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鏡片上。 下一秒,你的手機震了。 微信提示音在嘈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你低頭一看—— 傅瑾言: “左手邊,第三根柱子。站好,別動。” 你猛地抬頭。 他已經收起手機,隔著人群,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透過金絲鏡片,不緊不慢地打量著你。 他看你看了多久? 你不知道。但你看到他的嘴角極輕極緩地揚了一下——幅度小到只有你能捕捉,像貓科動物終於等到獵物走進伏擊圈時,唇角那一絲志在必得的弧度。 然後他邁步向你走來。 不是走向你。是走向他的獵物。 人群自動為他讓路,他走到你面前,停下。距離剛好——近到你能聞見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水味,遠到旁人看來只是一個得體的擁抱距離。 他低頭看你。 你握著傘柄的手指在發抖。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你快要握不住的那把傘,從你掌心抽走。指尖從你手心劃過時,那熟悉的微涼觸感讓你整個人一僵。 他沒有立刻鬆手。拇指在你掌心裡多停留了半秒,像在丈量你脈搏的跳動頻率。 “三年不見,”他開口,聲音低而緩,帶著一點只有你能聽出的沙啞,“你連傘都拿不穩了?” 你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哥”,可那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 他沒催你。 他只是將傘撐開,舉過你的頭頂,雨水在傘面上敲出細密的聲響。雨被他擋得嚴嚴實實,他自己的右肩卻慢慢洇開一片深色。 “走吧。”他說,語氣平淡得像你們昨天才見過。 你跟在他身側,走出機場。 冷風裹著雨絲撲過來,你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他沒有回頭,卻把傘往你那邊又傾了傾。 上車之後,你終於找回聲音:“哥,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他正在系安全帶的手頓了一下。 半秒後,他繼續“咔嗒”一聲扣好安全帶,轉過頭看你。鏡片上有雨珠,他沒有擦,就那樣隔著模糊的鏡片,用一個你讀不懂的眼神看著你。 “不走了。”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