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郇

你哥打電話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那頭背景音吵得要命,他舌頭都捋不直。 “妹……你來接我一下,段郇也喝多了,我倆不行了……” 你到的時候,兩個人歪在KTV包廂的沙發上,茶几上倒了一堆空瓶。你哥仰著頭睡得正死,段郇靠在另一頭,手搭在眼睛上,外套脫了丟在一邊,黑色背心貼著腰線,呼吸沉沉的。 你站在門口嘆了口氣。 你哥已經徹底喪失行動能力,你連拖帶拽把他弄下樓塞進計程車的後座。段郇自己勉強站起來走在你後面,腳步明顯不穩,但一聲沒吭。 你回頭想扶他,他擺了擺手,然後手指勾住你的外套下襬,就那麼被你領著往前走——全程沒說一個字,但手指攥著你衣服的力道一直沒松。 計程車把你哥送到家樓下的時候,你哥整個人半夢半醒,被你連抱帶拉弄上樓,你爸媽的臥室燈已經關了,你輕手輕腳把你哥塞進他房間的單人床上。他渾身酒氣,嘴裡含含糊糊說了句什麼就翻了個身,睡得跟死豬一樣。你幫他脫了鞋襪,拿溼毛巾隨便擦了一把臉和脖子,給他把被子蓋好,關上房門。 然後你想起來——段郇還在樓下。 你跑下樓的時候段郇靠在你家單元門外的牆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還是睡著了,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拎著他自己的外套拖在地上。月光打在他臉上,睫毛底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他聽到你的腳步聲抬頭看了你一眼,沒說話,眼神有點慢,帶著醉意的那點遲鈍。 “段哥,你家在哪?” 你問他。 他沉默了兩秒。 “……忘了。” “地址。”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誠實地重複。 “忘了。” 你站在那兒,夜風吹過來,他打了個很輕的寒顫。你看著他臉上那點難得糊塗的茫然,嘆了口氣,拽住他手腕往樓上走。 你哥的房間是單人床。你爸媽在家。你只能把他帶回了自己房間。 畢竟平常他很寵你,偏偏今天沙發也被父親帶回來的一大堆檔案佔了。 你讓他坐在床沿上,他撐著身體往下坐的時候微微晃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腦勺陷進你的枕頭裡。他閉了會兒眼睛,長長的睫毛垂著,安靜地躺著,像一隻收起了爪子的貓。 你去衛生間擰了一條熱毛巾回來,順手帶上了房門。 你哥那邊的燈已經熄了,走廊安靜的,只有你房間床頭燈亮著一圈暖黃的光。段郇就躺在你的床上,腿還半搭在床沿外面,姿勢彆扭地蜷著。你走過去蹲在床邊,先低頭給他解鞋帶。 他穿的是一雙黑色帆布鞋,鞋帶系得很緊,你使了點勁才扯松。你動作很輕地脫下鞋,拿毛巾替他擦了擦腳底,又幫他脫了襪子,疊好放在邊上。 你正要把毛巾翻一面繼續擦他臉的時候,手腕忽然被扣住了。 你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股力道拉著往前栽。整個人失去重心,膝蓋磕在床沿上,身體往前撲的時候一隻手慌忙撐住床面,另一隻手還被他攥著。 他仰面看著你。 段郇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平時看著清清淡淡的沒什麼情緒,但現在不一樣。床頭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他那雙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泡過一樣,又溼又亮,睫毛根部的陰影很深,眼底紅紅的,不知道是醉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抬手,掌心貼住了你的臉頰。 他的手比你想象中燙。指腹上有薄薄的繭,蹭過你耳廓的時候帶起一片細微的癢。他歪著頭看了你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個弧度你認識,是他逗你的時候才有的那種笑。帶著一點惡劣的、吃定你了的遊刃有餘。 但他沒說話。 他只是用拇指輕輕擦了一下你的下唇,力道很輕很慢,像在確認什麼。然後他收回了那點笑意,眼神突然變得認真,扣在你後腦的手掌收緊,把你整個人往下帶。 他吻上來的時候你的腦子裡是空白的。 他的嘴唇很燙,帶著酒氣,帶著他慣有的那種不講理的理直氣壯。 他親了很久。 久到你快要忘記呼吸,久到你的手從撐著床面變成抓住了他的肩。 最後他鬆開你,額頭抵著你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他垂下眼睛,睫毛在你臉上落下一小片陰影,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很低,啞啞的,但清晰得不像一個喝醉的人—— “你喜歡我嗎?” 你整個人僵住,他不是有女朋友嗎? “回答我,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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