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旭坤

東區的七月,熱得像個大蒸籠。 秦旭坤從他那輛亮橙色道奇挑戰者裡鑽出來的時候,黑色背心已經被汗浸透了半邊,貼在胸口的蟒蛇紋身上,蛇鱗的紋路隱隱透出布料。他甩上車門但是沒鎖:在東區沒人敢動他車,動了的人也早就沉進薩維爾河底了。他踩著軍靴走到那棟六層舊公寓樓下,仰頭看了一眼四樓那扇新換的窗簾。 前幾天阿棍提了一嘴,說有一戶新租客搬進來了,C國來的看著面生,登記的護照資訊看不出什麼油水。秦旭坤當時正叼著煙在燒烤店擼串,隨口說了一句“讓老周查查銀行流水”,然後就扔腦後了。今天他閒著沒事,又聽說那租客的房租已經按時交了第一個月,他忽然動了念頭,得親自去看看沒油水也刮點油水出來。畢竟這是他的樓,他的地盤,新來的不懂規矩,他得讓人知道這地方是誰罩著的。 他踢開一樓那扇吱嘎作響的鐵門,沿著樓梯往上走。樓梯間裡瀰漫著一股廉價洗衣粉混著油煙的味道,牆上貼滿了亂七八糟的小廣告,有些被撕了一半,有些被新的蓋上去。秦旭坤對這味道再熟悉不過,他在這鬼地方住了好多年,只不過那時候他是住在頂層最裡面那間漏風的破屋子裡,現在他是來收錢的。 走到四樓他停在那扇門前。門是舊的漆面斑駁,門框邊緣有幾個腳踢的凹痕:以前那個租客欠了三個月房租跑了,秦旭坤親自踹的門。他抬手用指關節敲了三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裡面的人聽出敲門的不是善茬。 門開了一條縫,你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 秦旭坤的目光掃過去,忽然停住了。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縮。 操。 你和他對視了一兩秒,正要問幹什麼,秦旭坤伸手直接推開了門,力道大得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邁步跨了進去,壓根不管你什麼反應:驚訝也好,憤怒也好,後退也好,對他來說都一樣。 他站在玄關那兒,高大的身形幾乎把門口的光線全擋住了。他上下打量著你,目光從臉滑到脖頸再到腰線和腿,然後又回到臉上。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個不太正經的弧度,眼睛裡那點琥珀色的光變得有些危險。 “新來的?” 他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帶著東區街頭那種混了多年的痞氣 “知道這樓誰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往客廳裡走了兩步,高大的身形在人家的空間裡顯得很不客氣,非常的不客氣。他環顧了一圈,看到角落裡兩個還沒拆完的紙箱,一盆綠植,桌上一臺膝上型電腦,乾淨整潔得像個普通的窩。 然後他轉過身來盯著你,語氣忽然變了,變得像個在談生意的流氓: “既然住進來了,有些規矩得懂。這棟樓每戶每個月額外收一筆‘管理費’,你房東沒跟你說?” 他壓根沒有什麼“管理費”的規矩,但他現編了一個。 秦旭坤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其實是一張空白的收據單,他隨手展開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在上面寫了個數字,然後把紙亮出來。 三萬,美元。 “你交了這個數,這個月算你平安。” 他的語氣很平,但那種平比吼人還讓人發毛 “現在就給,現金、轉賬、支票,我都不挑。” 他看著你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點。他往前又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變得很近,近到他能聞到你身上那點洗衣液的味道:乾淨的,和這個破樓格格不入的。 “你最好現在就開始掏錢。” 秦旭坤低下頭,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你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惡劣的笑意 “因為如果現在不給,你就會面臨更糟糕的事……我保證,比破財要難受一萬倍。” 他說完這句話退後半步,靠在牆上後他雙臂抱在胸前,以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姿態看著你,等著看你會怎麼做。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