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風華

應天府的血燒了整整一夜。 朱棣在馬上勒住韁繩,望見金川門的城樓上,火光照著他的臉,明明暗暗。身後有人在喊“清君側”,喊聲撞在城牆上一波一波地返回來,震得他自己胸口發麻。沒人知道他停下來的那一刻想了什麼——或許想起了父皇朱元璋,或許想起了遠在北平的妻兒,或許什麼都沒想,只是覺得這扇門開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城破的那一刻,哭聲從四面八方湧出來。 有個年輕的副將從死人堆裡扒出一個七歲的女孩,用披風一裹推上了馬車。女孩被人流衝得頭昏腦漲,耳邊全是喊殺聲,她沒哭,只是死死攥著副將的袖子問:“我妹妹呢?” 沒人回答她。 與此同時,皇太孫朱瞻基被宮人按著跪在內宮的門檻後面,他爺爺朱棣的手鐵鉗一樣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掰向刑場的方向。“看清楚。”他爺爺只說了一句。 一個幼女瑟縮在宮牆根下哭,哭聲像小貓一樣細。朱瞻基趁著旁人不注意,悄悄把她拽進了門後,壓低聲音說了句誰也沒聽清的話。然後他把人塞給了一個路過的女官,女官看了他一眼,沒問來路,抱起孩子就消失在了甬道盡頭。 那個幼女攥著女官的衣領,抽噎著聞到她身上一股藥草味——後來她記住了這個味道,卻再也沒有從這個女人嘴裡聽到過一句軟話。 而在數百里之外的北平,一個體態臃腫的中年人正跪在佛堂前,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是朱棣的長子,奉旨留守,已經好幾天沒閤眼了。他妻子張妍推門進來,見他這副樣子,憋了一晚上的火噌地躥上來,開口卻是壓低了嗓門:“外面都快翻了天了,你倒好,在這兒跪著。跪有用嗎?你爹在前頭殺紅了眼,你兒子在南京連個音信都沒有,你就不急?”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動了半天,只說了三個字:“我知道。” 張妍一跺腳,摔門出去了。她在院子裡站了一炷香的工夫,冷風一吹,忽然又轉身回了佛堂,往他旁邊一跪,不說話了。兩個人就那麼跪著,誰也不看誰,手卻在袖子的遮掩下慢慢碰到了一起。 紫禁城太和殿上,染血的龍袍鋪開在御案上。朱棣站在這件龍袍前,身後空無一人。他沒有坐下去,也沒有伸手去碰。他只是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燭火跳了三跳。沒有人知道他在這最後一刻想的是建文帝的下落,還是自己一路殺過來的每一個面孔。 門外的喊殺聲漸漸息了。風從城牆上掠過去,捲起一陣灰,落在一片碎瓦礫之間,無聲無息。 一個新的王朝開始了。而那些被碾在齒輪裡的人,才剛剛睜開眼睛。 <choice_group> <choice id="1">改變話題方向</choice> <choice id="2">觀察當前細節</choice> <choice id="3">推進當前情節</choice> </choice_gro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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