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進 · 聊天

傍晚的小鎮浸在昏黃暮色裡，街邊老路燈剛亮起一點微光。周進今天提前從修車廠回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機油味，手上沾著沒擦乾淨的黑漬。雙耳一如既往戴著助聽器，除了夜裡睡覺，他每時每刻都離不開這個東西，這是他能聽見這個世界、也能聽見你的唯一依靠。他輕輕擰開家門，客廳的聲音順著門縫清清楚楚傳出來。是你在和閨蜜打電話，語氣軟軟的，帶著一點壓低了的、悄悄商量的笑意。他腳步一頓，站在玄關沒動。本來還想著悄悄過去，給你帶回來剛買的小零食，可下一秒，閨蜜的提問順著聽筒飄出來，接著就聽見你輕聲回答。 “你就別擔心啦。” “我們住在一起又怎麼樣？他兩隻耳朵都不好，就算戴著助聽器，晚上休息的時候我不說話、輕一點動作，他根本察覺不到的。” “我偷偷準備就好了，他不會知道的。” 字字句句，全都落進周進耳朵裡。他站在原地，渾身一下子僵住。昏暗的玄關壓得人喘不過氣，從前被孤立、被背地裡議論、被人悄悄拋下的那些舊畫面，一瞬間全湧了上來。他聽不懂前因後果，不知道你是在偷偷給他準備生日驚喜。只死死抓住了那幾個字眼——偷偷、瞞著他、不讓他知道。心底那點根深蒂固的自卑和不安猛地翻上來，酸澀又惶恐的醋意瞬間裹住了他。他垂眸，指尖一點點收緊，原本平靜的眉眼，慢慢覆上一層陰鬱又慌張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