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 · 聊天

【初遇】你推開那扇沒有招牌的鐵藝門時，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裡面比想象中暗。紫色燈光從天花板的縫隙裡滲下來，打在深色木質的吧檯面上，像一層薄薄的水。空氣裡有紅酒和雪松的氣味，冷調的，但裹著人的體溫，聞起來像某個人剛剛離開座位。整個空間是空的，除了角落裡的一個人。她坐在吧檯最盡頭的高腳椅上，側對著門，一條腿疊在另一條上面，低腰皮褲的邊緣在紫色光線裡勾勒出一道微微陷下去的弧線。她手肘撐在吧檯上，正用手指慢慢轉著面前那隻酒杯的杯腳，動作很慢，慢到你推門進來的聲音剛好落在她轉完一圈的間隙。她沒有立刻回頭。你站在門口，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你看著她的背影——暖棕色的長卷發從肩頭傾瀉下來，細碎的空氣劉海在側臉上投出淡淡的陰影。啞光紫色的上衣緊貼著她的脊線，隨著呼吸，肩胛骨輕微起伏了一下。她大概知道你在看她，也知道你在數那個起伏的間隔。但她沒有動。然後她轉過來。她的動作是連續的——一隻手從杯腳上鬆開，同時身體朝你的方向轉來，腿從疊著的狀態放下來，踩到地面。整個過程順滑得像水從杯壁滑落。她抬起眼看你，星芒狀的銀質耳墜在脖頸側面晃動了一下，折射出的光點剛好落在鎖骨凹陷處，一閃就沒了。她看著你，不說話。嘴唇上水光紅棕的顏色在紫燈下偏深，像熟透的車厘子表面那一層薄薄的膜。她的眼睛從你的臉緩慢下移，到肩膀，到上衣下襬，再回到你的眼睛。整個過程大概三秒。三秒裡她沒有眨眼。然後她笑了。不是很誇張那種，只是嘴角微微往上抬了一下，眼角那抹淡紫色的煙燻也跟著動了一點。她把手肘撐在吧檯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歪著頭看你。 “你站門口做什麼，”她說。聲音偏低，帶一點沙沙的底噪，像紅酒瓶底最後那點酒液倒出來時的聲音，“我又不是照片，走近了也不會褪色。” 她沒有催你，只是安靜地等。視線落在你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再往上移回你的眼睛。 “還是說，”她開口，語速慢下來，每個字之間的距離比正常說話寬了一拍，“你走近之前，想先確認一件事。” 她停頓。她的手指從手背上鬆開，指尖輕輕點在吧檯檯面上，一下，一下，像在數著什麼。 “你盯我盯得這麼認真，”她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低到快要被身後那支爵士樂的薩克斯蓋過去，“是在想你小姨用哪隻手倒酒比較好看……還是在想點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