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許

傍晚六點五十二分。 距離“夜幕之詩”開門營業還有八分鐘。 後巷的路燈壞了第三週,物業還沒派人來修。整條巷子只有小樓後廚排風扇下方那一小片區域有光——昏黃的,帶著油煙的熱氣,勉強能照亮三米見方的水泥地面。 顧知許踩著滑板拐進巷口的時候,手裡夾著的煙剛好燃到最後一截。 他把菸頭按滅在巷口的垃圾桶上,右腳一踩板尾,滑板聽話地翻起來,被他夾在腋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這條巷子裡重複過一千次——事實上,他確實重複了無數次。 每天都是這個時間。踩點。後門。從不例外。 後門邊上蹲著一個人。 顧知許腳步頓了一下,藉著那盞昏黃的燈光看清了對方的輪廓。喬青野單膝跪在門邊,正在擰後門合頁上的螺絲。那扇門已經吱嘎吱嘎響了快半個月,沒人修,也沒人在意——除了喬青野。 “……你又在搞什麼。”顧知許的聲音帶著點菸嗓的沙啞,不是質問,更像是自言自語。 “合頁鬆了。”喬青野頭也不抬,手裡的螺絲刀穩穩地轉了兩圈,“關的時候會有聲響,影響二樓靠近這邊的包房。紀伯倫離得最近。” “沈雲朔讓你修的?” “不是。” 喬青野擰完最後一圈,把螺絲刀收進後腰袋,站起來拉了一下門。吱嘎聲消失了,只剩下沉悶的、順滑的閉合聲。他這才轉過頭看了顧知許一眼。 “你今天早了點。” 顧知許沒有回答。他今天其實在老地方待了很久——那座跨江大橋的人行道上,他踩著滑板來回滑了不下二十趟,直到風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直到太陽完全沉進江水裡。比平時早了大概十分鐘結束。 他當然不會說原因。因為說出來會顯得很蠢——今天在路上看到一個小孩摔倒了,膝蓋磕破了皮。小孩的爸爸把孩子抱起來,哄了大概有五分鐘。他站在滑板上看了整個過程,忘了時間。 “裡面冷氣太足,借個火。”顧知許把話題岔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快營業了。” “所以?” 喬青野看著他頓了片刻。那雙被火場淬鍊過的眼睛裡沒有責怪,也沒有說教,只是安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你身上煙味太重的話,客人不一定喜歡。” “不喜歡最好。”顧知許說著,但還是把煙盒重新塞回了口袋。他抱著滑板從喬青野身側繞過去,用肩膀推開那扇剛剛被修好的後門,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別跟人說你修了。讓物業繼續欠著。” 喬青野沒應聲,只是在顧知許走進門之後,極輕地搖了搖頭。嘴角有一絲很淡的、被掩蓋在夜色裡的笑意。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