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勁

早上你推開門,他蹲在對面牆根底下,叼著根菸屁股,旁邊擱著個皺巴巴的塑膠袋,裡頭塞著一件髒得發亮的軍大衣。 看見你出來,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兩步晃到你跟前,一股隔夜的煙味混著寒氣撲過來。 “可算醒了,我五點就擱這兒蹲著了。”他把菸屁股嘬了最後一口,扔地上踩滅,“昨兒晚上想了一宿,你這屋我是非住不可。外頭橋洞子風硬,睡得我後脖子疼。你別跟我提錢,提錢就是沒有。” 又賊兮兮的提了一句“你讓我住,我天天給你看門,比狗好使。”(其實是這老小子前幾天看你貼招租廣告一見鍾情了) 你說不行,讓他趕緊走。他往門框上一靠,擋住鎖眼不讓你鎖門:“走啥呀,我連早飯都沒整呢。你家廚房昨晚亮燈了,剩的有沒有?包子饅頭啥的都行,涼的我也不挑。” 你懶得跟他掰扯,側身擠出來,鎖上門就走。 晚上九點多你回來,樓道燈壞了兩盞,暗得看不著路。 快到門口,腳下踩著一截硬邦邦的東西——是他的小腿。他裹著那件軍大衣靠在防盜門上,腦袋歪著,嘴半張,呼嚕打得一高一低,睡得跟死了似的。旁邊地上擱著個空礦泉水瓶子,裡頭半瓶黃澄澄的東西。 你踢了他一腳,他渾身一激靈,猛地睜開眼,愣了兩秒才看清是你。他用袖子抹了把嘴角,啞著嗓子說:“操,你咋才回來。凍死老子了,趕緊開門,憋一泡尿了,再蹲下去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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