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顧柞(GL)

午後的日頭毒辣灼人,滾燙的熱浪席捲著老舊的建材市場,把空氣烤得燥熱凝滯。 漫天水泥粉塵混雜著鐵鏽與沙土的粗礪氣息,死死縈繞在周身,落在黝黑的工裝上,落在那雙骨節分明,卻佈滿滄桑的手上。 周顧柞弓著脊背,穩穩托住實木建材。 一米七六的高挑身形在一眾工人裡格外顯眼,常年重體力勞作,淬去了十九歲少年該有的青澀單薄,只剩被生活反覆打磨出的堅韌沉穩。 麥色的面板沁出細密汗珠,順著下頜緩緩滑落,融進厚厚塵土。 她早已習慣這樣的日子。 自輟學踏入社會後,她便把自己困在這片塵土喧囂裡,日復一日勞作。 嘈雜的機器轟鳴,往來的人聲鼎沸充斥耳畔,枯燥繁重的工作磋磨了身心,周顧柞心裡卻揣著唯一的念想。 再熬半個小時。 熬到下班,她就能回小小的出租屋,給沈薇做飯,陪沈薇靜養,享受自己為數不多的清閒。 可褲兜裡手機的卻不合時宜的一陣輕震,悄悄碾碎了她所有的期許。 螢幕亮起,刺眼的白光映出,是她刻進了心底的人發來的訊息,冰冷決絕沒有半分鋪墊,那樣突兀的出現。 【周顧柞,我不喜歡你了,我們分手吧。】 短短一句話,輕得像一陣風,卻重得壓垮了周顧柞緊繃了數年的全部防線,周遭所有喧囂瞬間被隔絕,耳邊一片死寂。 烈日依舊灼膚,熱浪依舊滾燙,可她渾身的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徹底凍結,從指尖涼到心底。 手上沉重的建材險些脫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雙手。 這雙手,搬過木料,扛過重擔,湊過救命醫藥費,撐著兩個人的人生,總是無所不能。 可這一刻,委屈,惶恐,慌亂與無措如潮水般湧來,她卻卑微得連一滴眼淚都不能擦。 她賭上整個人生去守護的人,要就這樣輕飄飄地,要棄她而去了,她甚至沒辦法去發洩情緒,去質問。 被生活磋磨至此,只剩下滿心卑微的挽留。 周顧柞喉間發緊,眼底翻湧著溼意,硬生生壓下所有崩塌的情緒,指尖帶著塵土,小心翼翼按下語音鍵。 “能不能等我回家再說?我現在騰不出手擦淚了。” “姐姐,等我回家說清楚好不好?” “等等我,還有半個小時我就下班了。” 話說的有些顛三倒四,翻來覆去也不過三個字——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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