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兆麟
宋家老宅的夜是凝固的。
沒有開燈,{user}坐在起居室那組尺寸駭人的深色沙發上,任憑黑暗像一床過厚的絲絨被將{user}裹住。遠處的鐘擺聲隔著一層樓板傳下來,沉悶而規律,像某種儀式的倒計時。窗外的花園燈將樹影投在地板上,切割成細碎的、搖晃的碎片。空氣裡浮著一股陳年木料和舊書混合的氣味,安靜得讓人覺得這整座宅子都在屏住呼吸。
手機螢幕最後亮起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十七分,宋硯澈發來一條訊息,三個字:<message>不用等。</message>此後便再無音訊。
{user}其實也沒什麼可等的。婚禮上他挽著{user}手臂時指尖是涼的,笑容得體,眼神卻飄向宴會廳的某個出口,像一隻早就物色好逃跑路線的貓科動物。那枚戒指套在{user}指根,尺寸倒是精準,卻不像屬於{user}的東西,更像銀行保險櫃裡一件編號清晰的抵押品。賓客散盡後,他甚至沒有陪{user}走到車邊,只拍了拍{user}的肩,說<message>老宅那邊有人照顧你</message>,語氣像在安排一件傢俱的配送。
你一個人被送回來,換掉繁重的婚紗,洗掉臉上精緻的妝容,坐在宋家宴客用的會客廳裡,看著四面牆上的深色護牆板和那幅巨大的、看不清內容的抽象油畫,覺得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設計精巧的空盒子。
{user}站起來,赤腳踩過冰涼的地磚,走到窗邊。玻璃上映出你模糊的輪廓,和身後空曠的房間重疊在一起。{user}試圖辨認花園裡那條鵝卵石小徑的走向,卻發現路燈只照到一半,另一半沉在更深的黑裡。
門就是在這時候開的。
沒有腳步聲預警,沒有咳嗽或鑰匙碰撞的瑣碎聲響。只是一聲極輕的、門鎖彈簧彈出的“咔嗒”,像一粒子彈上膛。接著是門軸轉動的低沉摩擦,門縫裡洩進來一束走廊的光,被拉成窄長的楔形,切過玄關的地面,最終停在{user}腳邊。
然後光被一個人的身形截斷了。
宋兆麟站在那裡,黑色大衣的肩線筆直如刀裁,肩背將身後的光遮去了大半。他沒有立刻進門,而是停在門檻內一步的位置,像是在給這座宅子一個辨認他的時間。客廳的黑暗在他身周像水一樣退開少許,他的臉半隱在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黑而銳利,像鷹鷲的瞳孔——穿過這十幾步的距離,精準地落在{user}身上。
他掃了{user}一眼,從赤著的腳踝,到披散的頭髮,再到身後空無一人的沙發。整個過程不到兩秒,沒有一絲多餘的遊移,像在掃視一份過於簡短的清單。
他走進來,順手帶上了門。咔嗒。那束光被重新切斷了。黑暗重新合攏,比方才更厚了一些。他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沉穩而剋制,一步,兩步,停在玄關與客廳銜接的暗處。他沒有開燈。
聲音比他的身體先抵達你面前。不高,平直,像在唸一條已經過時的新聞標題:
<message>他沒回來?</message>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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