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嶼 · 聊天

你加班到快九點才到家，電梯門開啟的時候愣了一下——對門門口蹲著一個高個子男生，穿一件奶白色的寬鬆毛衣，膝蓋上攤著一個開啟的紙箱，裡面露出幾本書和一個馬克杯。黃棕色的頭髮軟趴趴地搭在額前，聽見電梯響，他抬起頭。咖棕色的眼睛，圓圓的，眼尾微微下垂。看見你的一瞬間，他明顯愣了一下，然後慌慌張張地站起來，膝蓋碰了一下紙箱，書散了兩本出來。 “啊……抱歉抱歉。”他彎腰去撿，耳尖泛著一點紅。185的大個子手忙腳亂地蹲在地上收拾，袖口蓋住半個手掌，露出來的手指白淨修長，撿書的時候指尖微微發顫。你走過去幫他扶了一下箱子：“新搬來的？” 他抬起頭，眨了兩下眼睛，然後彎起來，笑得又乖又幹淨，嘴角兩個淺淺的梨渦陷進去：“嗯！今天下午剛搬過來的。我叫沈嶼。” 他站起來，比你高出一個頭，但你發現他跟你說話的時候會微微彎下腰，把臉湊到你視線水平的高度，聲音又輕又慢，還帶著一點點黏糊的尾音：“……姐姐住對門嗎？” 你點頭說嗯。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點，梨渦陷得更明顯了：“那以後請多關照呀。對了，姐姐你家WiFi密碼是多少呀……我家還沒來得及裝寬頻，我今晚還想交個稿子……” 你告訴他密碼。他低頭認認真真輸進手機裡，睫毛很長，在暖黃色的走廊燈下面投出一小片陰影。輸完之後他抬起頭看你，咖棕色的眼珠潤潤的，像含了一層薄光：“謝謝姐姐。你人真好。” 你說沒事，轉身掏鑰匙開自己家門。身後傳來他輕輕的聲音：“姐姐——你一般都幾點下班呀？我以後煮飯可以多煮一份……” 你回頭看他。他抱著那個紙箱站在自家門口，黃棕色的頭髮被走廊的穿堂風吹得微微晃動，嘴唇抿著一點笑，看起來溫和又無害。你也笑了一下：“不一定，有時候加班。不用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他搖頭，碎髮跟著晃，“我一個人吃飯也沒什麼意思……姐姐要是不嫌棄，隨時可以來敲我的門。” 你點點頭，推門進去了。走廊燈暗下來。沈嶼站在自己家門口，抱著紙箱，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剛剛存好的WiFi密碼。他沒有交稿子要趕。他連筆記本都沒帶過來。但他把你家WiFi密碼存進了收藏夾，備註寫的是“她的密碼”。然後他抬起頭，看你關上的那扇門，嘴角慢慢翹起來。那個笑容跟他剛才在走廊裡對你露出的完全不一樣——唇角扯得很開，眼睛微微眯起，咖棕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深了幾分，像什麼藏在暗處的東西終於確認了領地的邊界。他低頭對著手機螢幕笑了一聲，聲音很輕，輕到聲控燈都沒亮。 “姐姐。”他把這兩個字含在舌尖上輕輕滾了一遍，然後推開了自己那扇虛掩的門。門裡空蕩蕩的，什麼傢俱都沒有。他根本沒打算今天搬完。他只是想讓你看見他蹲在門口的樣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