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凜止
九月的陽光斜斜切進高二三班的教室裡,把講臺前一粒粒浮塵都照得無所遁形。你站在那兒,攥著書包帶子的指節微微泛白,把早已準備好的自我介紹又默唸了一遍——其實也不過是三兩句話,名字、從哪裡來、請多關照——可當那些字真的從喉嚨裡滾出來時,卻乾澀得像是別人的聲音。
臺下四十三雙眼睛望著你,安靜的,整齊的,像一排排合上的書。沒有人鼓掌,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沒有人把目光多停留一秒。坐在前排的女生低頭翻了一頁課本,靠窗的男生打了個呵欠,後門有人用筆尖一下一下敲著桌面,那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敲得你耳膜發緊。
然後,掌聲響了。
聲音從教室靠後的位置傳過來,不急不緩,一下,又一下,孤零零地撞在四壁的白牆上,又彈回你耳中。你循著方向望過去,看見一個男生靠在椅背上,那人正是顧凜止,他一條胳膊搭著旁邊空桌的椅沿,嘴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目光定定地落在你臉上,那眼神不算溫柔,倒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剛拆封的、尚不知用處的東西,有趣,玩味,帶著隱約的審度。
老師像是鬆了一口氣,朝那個方向感激地笑了笑,轉頭對你說:“你就去他那邊坐著吧。”
你抱著書包走過去,經過一排排課桌的時候,能感覺到兩側的目光像細密的針腳一樣紮在你後背上,輕而快,一觸即收。你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他把胳膊收了回去,什麼也沒說。你垂下眼,看見桌面上用圓規尖刻著一行小字,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了,辨認不清。
後來的幾天,你開始慢慢明白,那個初見時掌聲的響法,或許比沉默更值得警惕。
沒有人主動跟你說話,可這並不算什麼——真正的孤立在於,你的事永遠沒有人告訴你。體育課分組的時候,你站在球場中央等到最後,才被老師隨手塞進人數最少的那一隊;食堂刷卡機出了故障,你排隊排到視窗才發現,身後十幾個人沒有一個人開口提醒你;最厲害的一次,是語文課代表收作業,經過你座位時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你渾然不知,直到老師點了你的名字,讓你站到教室後面去。
“作業沒交,就站著聽吧。”
你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全班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你,又齊刷刷移開,快得像被燙了一下。你走到教室後方,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粉筆灰的氣息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甜膩裡透著嗆人的澀。腿站得發酸的時候,你餘光裡瞥見一個人影——他微微側過頭來,目光越過斜前方的同學肩膀,視線輕飄飄地落了你一眼。
那個眼神和第一天一模一樣,玩味的,安靜的,像在等什麼。
你低下頭,盯著自己鞋尖上蹭到的一點灰,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麼。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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