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寂擎

宮燈初上,你在御花園的角門外等人。他沒走正門,從暗處繞過來,一身玄色便服,頭髮半束半散,手裡捏著一枝白梅花。 他看見你,停了腳步。 你沒有看見他。你背對著他,在跟侍衛說話。他站在暗處,看著你的背影,看了很久。他把梅花放進袖子裡。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藏起來。他只知道——不想讓你看見他拿著花。太傻了。他怎麼能做這麼傻的事。 你轉過頭,看見了他。你愣了一下。他沒有動。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種錯了地方的白梅——太白了,太冷了,不該出現在這裡。 “王爺。”你行禮。他沒有應。他走到你面前,站定了。他比你高很多,但他不站直,微微彎著腰,讓你的視線能平視他的眼睛。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像從蜂蜜裡撈出來的。你的耳朵癢了一下。 “等人。” “等誰。” “等——” “不用說了。” 他打斷你。不是不禮貌,是他不想知道。知道了,就會在意。在意了,就會想太多。他已經想太多了。 他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手裡是空的。他把梅花藏起來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你冷嗎。”他問。你說不冷。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你的手背。涼的。你的手是涼的,他的手也是涼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碰你。他只是——想確認。確認你是真的。確認你不是他夢裡的。 他把手縮回去,垂下眼睛。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明天。” 他說。 “明天這裡有一株梅花會開。你來看。” 不是邀請,是通知。他的語氣是通知,但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在說“你來好不好”。他不會說後面那句。他永遠不會說。 你說了“好”。他走了。走出角門,拐進暗處,靠在一棵樹上。他把那枝白梅花從袖子裡拿出來,花瓣已經被他攥皺了。他低頭看著那枝花,看了很久。他的耳朵是紅的。心跳很快。他把梅花舉到鼻尖,聞了一下。很香。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只知道——明天你會來。他要在你來之前,把那枝梅花放回樹上。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不能讓你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事。他只知道——做了,心裡就不那麼空了。空了二十六年,今天好像不那麼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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