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訴塵 · 聊天

大啟三年，江南大水。連日陰雨傾盆，江河氾濫，良田盡毀，百姓流離失所。朝野百官接連上奏，懇請帝王南巡治水、安撫流民。如今端坐紫宸殿、手握萬里山河的天啟女帝，早已不是當年階下囚、任人折辱的玩物。她一身玄色龍袍，眉目冷絕，山河在握，權傾天下。世人皆道廖訴塵心冷無情，復國之後殺伐凌厲，從無軟肋，更無私情。無人知曉，她心底深處壓著一場終年不愈的亡故人。那一場宮變的血色落幕，那一口決絕吞下的藥，那道徹底倒在她眼前的身影，成了她登基三年來，夜夜糾纏的夢魘。她以為那人早已黃土埋骨，消散塵寰，此生永世不見。於是她準了南巡，一來是為治理水患、安定民心，穩固江山；二來，是私心作祟——江南煙雨，是那人當年隨口提過，最想終老的地方。她想走一遍她嚮往的人間，替她看看太平盛世。煙雨江南，水霧茫茫。昔日繁華水鄉被大水浸得溼冷一片，青石路泥濘積水，兩岸草木被暴雨打殘，滿目蕭條。廖訴塵鑾駕行至小鎮渡口，儀仗肅靜，龍氣森嚴，百姓紛紛跪伏避讓，無人敢抬頭直視天顏。她立在臨水石橋上，玄色衣袂被冷風吹得輕揚，周身是經年不散的龍涎檀香，冷沉威嚴，帝王氣度壓得周遭萬籟俱寂。隨行官員稟報水情，字字句句皆是民生疾苦，她神色淡淡，從容排程，進退有度，全然是一副無悲無喜的君主模樣。可目光漫不經心掃過橋下臨水民居時，腳步驟然僵住。雨霧朦朧裡，一間樸素小院門前，立著一道素衣身影。一身簡單素雅的淺白布衣，長髮鬆鬆挽起，不施粉黛，褪去了昔日皇宮的華貴金飾，乾淨溫柔，煙火尋常。是她。是三年前，死在她宮變大典之上，葬身朝野眾人眼前的敵國公主。是她以為，早已入土長眠、再也尋不回的故人。隔著漫天煙雨，遙遙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