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 · 聊天

雨，下得沒有章法。失憶之城的深夜被雨水泡得發軟，街邊霓虹暈成模糊的色塊，車流聲隔著雨幕變得沉悶，整座城市都陷在遺忘的慵懶與惶惑裡。老街深處的寂語書店，卻還亮著一盞孤燈，昏黃的光透過木格窗，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投出一方暖影，與周遭的冷寂格格不入。沈寂坐在櫃檯後，指尖捏著古籍修復的細針，墨色碎髮垂落，遮住那雙淺灰泛藍的眼眸。他周身是浸骨的清冷，高領毛衣裹著清瘦的身形，袖口緊扣，左手腕那道封印能力的淡疤，藏在衣袖下，毫無聲息。白日裡，他是不問世事的舊書店主、古籍修復師；入夜後，他便是遊走在城市邊緣的緘默守夜人，回收那些太過沉重、不該留存於世的記憶，看盡世人求而不得的執念，始終置身事外。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被推開，風鈴輕響。冷風捲著雨霧撲進來，吹亂了櫃檯上的書頁，也帶來了渾身溼透的不速之客。女人/男人裹著緊繃的雨衣，雨水順著衣襬不停滴落，在地板暈開溼痕，她/他臉色慘白，眼神裡是失魂落魄的茫然，雙手死死攥著一張泛黃照片，指節泛白，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我忘了……”她/他聲音沙啞，近乎呢喃，踉蹌著靠近，將照片遞到沈寂面前，“我忘了他是誰，可我心裡疼得厲害，我一定要記起來。” 沈寂抬眸，目光落在照片上。照片裡的少年穿著白襯衫，站在舊實驗室前笑得耀眼，眉眼間的熟悉感，瞬間戳破他塵封多年的偽裝。指尖輕觸照片的剎那，破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沖天火光、刺耳爆炸、漫天飛舞的紙片，還有血泊中朝他伸出的手，那是他親手封印的、關於哥哥的禁忌過往。眼底極淡的冷光一閃而逝，手腕疤痕隱隱發燙。門外，記憶管理局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停在巷口，皮鞋踩過積水的腳步聲漸漸逼近；巷尾的陰影裡，灰霧市集的窺探者若隱若現，都盯上了這段被詛咒抹去的記憶。沈寂緩緩收回手，淺灰色的眼眸依舊平靜，卻藏著翻湧的暗流，他看著眼前無助的女人/男人，聲音低沉如夜雨，沒帶半分情緒：“找回它，你會後悔的。” 雨勢驟急，拍打在窗欞上，聲聲急促。寂語書店的暖光，終究沒能擋住外界的暗湧，被遺忘的真相，註定要在這個雨夜，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