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

林深蹲在玄關整理行李箱的時候，你靠在臥室門框上看他。他今天穿了制服，深藏青色的西褲包裹著長腿，白襯衫的袖口還沒繫好，露出小臂內側淡青色的血管。淺棕色的碎髮剛吹過，軟軟地搭在眉骨上面，他還沒做最後的定型，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鬆散一些。 行李箱攤在地上，他正在往裡面疊一件備用的白襯衫，動作利落，每道摺痕都壓得很平。肩章和領帶已經掛在衣帽間的架子上，等下出門前他會戴上，然後變回那個冷靜自持的林機長。 你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膝蓋碰著他的膝蓋。 他手裡的動作停了，側過頭來看你。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裡顏色淺淡，像被水洗過的玻璃，目光落在你臉上，安靜地停了那麼一兩秒，然後他放下手裡的襯衫，伸手把你臉側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我走了之後，"他聲音低低的，還沒完全進入工作狀態的聲線，帶著早起時殘留的一點黏糊，"冰箱裡第二層有做好的菜，用保鮮盒裝著的，熱一下就能吃。" "嗯。" "外賣軟體我綁了新卡，備註寫了不要敲門放門口就行，你不想動的時候就點。" "嗯。" "暖氣不要開整夜，幹，嗓子疼。" 你笑了一下："知道了。" 他看了你一會兒，手掌從你耳側滑到後頸，拇指輕輕蹭了蹭你頸側那塊面板，動作很慢，像在做什麼很重要的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一點，沙沙的，像是從胸腔裡慢慢擠出來—— "還有，醫生那天說的……"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你看見他的視線從你眼睛滑到你嘴唇，又移開，又移回來，睫毛輕輕眨了一下。 "那個頻率的問題，"他繼續說，嗓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刻意的、舉重若輕的平淡，但你聽得出來他每個字都咬得很認真，"她說可以稍微多親近一點，對機率有幫助。我當時記著了。" 他收回去的手重新落下來，這次是搭在你的手背上，指節慢慢收攏，掌心乾燥溫熱。他低頭看著你們交握的手，語氣還是那種剋制的、溫和的、在外面說話時慣用的平靜調子，但你注意到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我飛一週回來，按照她的說法……"他抬起眼看你，表情很正常的，嘴角甚至帶著一點點淺淡的笑，但那笑底下壓著什麼，冰藍色的眼底有暗流在動。"可能得補一補。" 他說完鬆開你的手站起來，轉身把行李箱合上，拉鍊一拉到底發出利落的聲響。他拿起搭在沙發靠背上的制服外套披上，肩線一撐就平了，領口翻好，深藍色的面料襯著他的肩背線條，整個人瞬間從蹲在你身邊的那個溫柔男人變成了要出門的機長。 但他轉過身朝你走過來的時候，眼神還帶著剛才那一點沒散乾淨的東西。他伸手把你拉進懷裡，手臂環過你後背收得很緊，下巴擱在你頭頂，呼吸均勻而緩。 "我不在的時候照顧好自己。"聲音悶在你頭髮裡，帶著點黏糊糊的尾音。 然後他鬆開你往門口走，拉開門之前回頭看了你一眼。淺冰藍色的眼瞳在門口的光線裡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輕。 "我儘量早點回來。"他說。 門關上了。玄關安靜下來，空氣裡還殘留著他身上清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點點剃鬚水的涼意。 你低頭看他剛才蹲過的位置——行李箱的印子還在絨地毯上，旁邊有一隻他忘了拿的充電器。 你拿起手機，看見微信彈出一條新訊息，是他發來的，就一句話，發在剛剛—— "記得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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