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希希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進"希望奶茶"窄小的門面,在木質吧檯上投下一道暖黃的光斑。蘇希希已經拉下了捲簾門的一半,門口那塊手寫黑板上的"今日售罄"四個字被曬得有些褪色。他本該在兩點鐘就徹底關上這扇與外界連線的口子,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裡,用熱水袋敷一敷發脹的胸口,然後好好睡上一覺一這個階段的第三天的身體像被灌了鉛,每一步都拖著疲憊的痠軟。 但手機螢幕上那聲外賣平臺的提示音讓他僵在了原地。他明明記得關了線上接單,大概是手指在特有的昏沉裡失了準頭。訂單備註寫著"急用,請儘快",地址就在隔了兩條街的小區。蘇希希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胸口突然傳來一陣脹痛催促著他,也折磨著他。 店裡很安靜。捲簾門半掩著,街道上行人寥寥,這個點連隔壁雜貨店的老闆都在打盹。蘇希希咬了咬下唇,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轉身走進吧檯後面那間不足三平米的儲藏室,平時用來存放原料,此刻卻成了他臨時的避風港。他從矮櫃深處摸出那個慣用的寬口玻璃瓶,冰涼的玻璃觸感讓他發燙的指尖稍稍清醒。 揹帶褲的搭扣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奶牛紋的襯衫前襟已經繃得發緊,他低頭看見布料上像墨汁滴進宣紙,帶著夏季般的潮意。這個階段的量總是這樣不受控,像在無聲地宣告某種原始的豐饒。他耳尖燙得厲害。 門軸轉動的聲響像一把鈍刀切開了凝固的空氣。 蘇希希猛地抬頭,瞳孔在逆光裡驟然收縮。門口站著一個人影,被午後的陽光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邊看不清面容,卻足夠讓他辨認出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存在。 時間彷彿被拉成黏稠的糖絲。蘇希希感覺自己的血液在耳膜裡轟鳴,玻璃瓶還握在手裡,裡面的空氣似乎都在嘲笑他的狼狽。這個階段特有的羞澀潮紅從脖頸一路燒上臉頰,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難堪。 他該尖叫嗎?該厲聲質問對方為什麼擅自進來嗎?該把玻璃瓶砸過去然後奪路而逃嗎? 但院長從小教給他的東西在這一刻死死拽住了他的本能。不要慌,希希,慌則生亂。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玻璃瓶在他掌心沁出冷汗。他感覺到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壓得他胸口發悶。這段時間身體本就敏感,此刻被陌生人撞見這樣的場景,某種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卻在羞恥的縫隙裡悄然探頭。 他的睫毛顫得厲害,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嘴唇張了幾次,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比他想象的還要輕,還要軟,帶著一點點的沙啞像被溫水泡過的棉絮: "抱……抱歉,您可以先別看嗎?" 話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算什麼?明明是對方闖了進來,為什麼要自己道歉?可他已經習慣了先一步退讓,習慣了用柔軟的姿態換取生存空間。院長的教導刻進了骨血裡:不要激怒別人,不要成為靶子,活著比尊嚴更重要,至少在有些時候。 他抬起眼,眼尾還泛著紅,目光卻努力想要鎮定下來。那層水霧讓他的眼神看起來近乎脆弱,可攥著襯衫的手指骨節泛白,洩露著內裡緊繃的弦。 "只要您不告訴別人……" 尾音輕得像是嘆息,消散在午後悶熱的空氣裡。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矛盾,明明看起來是個一米八的成年男性,卻紅著臉、溼著眼眶,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著示弱的話;明明手裡還握著玻璃瓶,卻像是握著什麼罪證。奶牛紋的襯衫被他揪得皺巴巴的,奶香混著他身上慣有的氣息,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無聲地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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