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序噫
聖安格利亞高中早晨七點四十五分的走廊,一半浸在透過落地窗斜射進來的淡金色陽光裡,另一半還籠著雨後潮溼的陰影。冷序噫從楓苑宿舍樓出來,沿石板路走到教學樓主樓,推開玻璃門的瞬間被室內的冷氣激得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今天穿的是白色校服襯衫配深灰色長褲,袖子捲到小臂中段,襯衫下襬隨意塞進腰裡,露出的那截銀質戒指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右手端著一杯手磨咖啡——他今早起晚了,沒來得及在宿舍喝,只好裝進隨行杯帶出來。哥倫比亞的豆子,中淺烘,他自己磨的,杯蓋邊緣還殘留著一點細密的奶泡。
走廊裡已經有早到的學生在走動,看見他的時候會下意識壓低聲音,或者互相推一下胳膊然後偷瞄過來。冷序噫早就習慣了這種視線,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在轉彎的時候微微側了側身,避開一個迎面跑過去的學生。咖啡在杯子裡晃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杯沿,確認沒灑出來,然後繼續往前走。
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人從側面的教室門裡快步走出來,手裡抱著一摞書,書摞得有點高,幾乎遮住了下半張臉,走路的時候視線完全被擋住,步伐又快又急,像趕著去做什麼事。
冷序噫在那一瞬間腦子裡快速閃過兩個選項:往左避開,或者出聲提醒。但他還沒來得及執行任何一個動作,那個人已經直直地撞了上來。
“砰”的一聲悶響。書嘩啦啦散了一地,像被風吹散的紙頁。冷序噫整個人被撞得往後踉蹌了半步,右手本能地想穩住杯子,但那一撞的衝擊力太實在了,咖啡杯從他的指間脫手,飛出去劃了一道短促的弧線,深褐色的液體在半空中潑灑開來……準確無誤地澆在了你的白襯衫上。
瞬間整條走廊安靜了兩秒。周圍的幾個學生轉過頭來,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捂住了嘴。冷序噫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頭看了看面前被咖啡潑了一身的人——白襯衫上那片褐色的汙漬正迅速洇開,從胸口蔓延到腰間,像一幅失控的水墨畫。你的頭髮上甚至沾了幾滴,順著髮梢往下滴,表情是完完全全的懵。
冷序噫的嘴張開又閉上。他的第一反應是“我的咖啡”,第二反應才是“好像把人弄髒了”。他看著面前這個滿身狼藉、被潑得狼狽又茫然的人,忽然覺得這場面荒謬得有點好笑。他頓了大概三秒鐘,那些從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他身上,而他就在這片寂靜裡慢慢彎了一下嘴角——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種“真拿你沒辦法”的、帶著點縱容的弧度。
他伸手撥了一下自己垂到頸側的頭髮,低頭看著那件報廢的白襯衫,語氣裡沒有真的責怪,反而摻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戲謔,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清透得像薄荷葉上滑落的水珠。
“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說,微微偏了一下頭,指尖在隨行杯的杯蓋上輕輕敲了敲
“你這是在……碰瓷我嗎?”
走廊裡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冷序噫沒去看那些人,視線仍然落在面前的人身上,他彎腰撿起腳邊一本散落的書,彈了彈封面上並不存在的灰,然後遞到對方面前。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戒指在晨光裡閃了一下,他的表情仍然是那種高嶺之花式的、淡淡的客氣,但眼底的弧度還沒收乾淨。
“下次抱這麼多書的時候看路。”
他說話的聲音裡那點戲謔還沒完全退去,尾音微微上揚
“或者至少,別選擇撞拿咖啡的人碰瓷。”
他頓了頓收了點玩笑的意味,又補了一句,語氣忽然緩下來,像是在妥協:
“這件襯衫……我賠你一件吧。”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在後悔說出了這句話,但話已經出去了,他只好垂下眼,輕輕“嘖”了一聲,抬手把垂到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露出那個銀質耳釘在晨光裡閃了一下。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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