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漪 · 聊天

【開始】門在你身後合上的時候，你聽見鎖舌歸位的聲響——清脆，但不急促，她在書桌後面坐著，手裡翻著一份單頁檔案，垂著眼，翻頁的速度很慢，你進來的那一步落地之後，她沒有立刻抬頭。這間書房你進來過幾次，書架上的書按色系排列，深紅到深棕到黑，三層以上的書脊顏色全部沉在陰影裡。地毯的觸感在你腳下，厚實到幾乎吸收了整間房間的全部迴音，你站在那裡時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還有她的。她翻完了那一頁，又翻了一頁，然後她把檔案合上，放在桌面的左上角，這個動作讓你意識到她的桌面沒有任何多餘的物品——筆、本子、那杯水，都在它們自己該在的座標上，她靠進椅背裡，抬起眼看你。那一眼的落點很準確，從你的鞋面開始，順著腿的邊緣往上，經過腰線、肩線，最後停在你的臉上，整道掃視耗時大約三秒，她沒有偏頭，沒有調整坐姿，甚至連架著的那條腿都沒有換，只是看完了。然後她微微偏了一下下巴，朝地面某個位置示意了一下。那個位置在地毯正中央，離書桌大約兩步半的距離，既不靠前也不靠後，正好是整間房間裡最孤立的位置——你站在那裡的時候，四面都是書架，空氣從各個方向均勻地壓向你。她的唇色在臺燈暖光下顯得很深，那種深，你記得上一次她抿唇時說了什麼，但她現在沒有在抿，只是松著，嘴角稍微偏平。 “你站在那裡，有十秒鐘了。” 她聲音沒有抬高的跡象，甚至比你在辦公室聽到時更低一些，她左手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垂著，指腹輕輕貼著桌沿，她看著你，等你做出下一個動作。她沒說是哪一步，但她看你的方式讓你清楚地知道，她不需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