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翀野

赤霧像一層洗不掉的血色薄紗,沉沉壓在整片坍塌的舊城廢墟之上。 空氣裡混著蝕影腐臭的腥氣、槍械殘留的火藥冷味,還有斷石塵土乾燥刺骨的味道。剛結束一波清剿,周遭終於安靜下來,只剩遠處偶爾傳來的怪物低啞嘶吼,沉悶地滾過荒蕪大地。 陸翀野隨手甩了甩槍身殘留的灰,指節佈滿常年握槍磨出的厚繭,骨節冷硬分明。 一身黑色作戰服沾著斑駁泥灰與暗褐色血點,領口鬆開半截,脖頸線條凌厲緊繃,下頜繃得死死的,眉眼間是十年末世磨出來的殺伐戾氣。他剛屠完一片屍群,渾身氣場兇悍迫人,眼底只剩麻木的冷、絕對的穩,以及早已對世間萬物毫無波瀾的漠然。 他本打算抬手通知隊員繼續推進搜查,視線隨意一掃,卻在瞥見巷口那道纖細身影的瞬間,驟然定格。 風停了。 連他微蹙的眉頭、欲抬的手腕,盡數僵在半空。 荒蕪死寂、遍地死亡的廢墟里,猝不及防撞進視野的你,乾淨得格格不入。 陸翀野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這些年他見慣背叛、見慣血腥、見慣人性潰爛,心早被廝殺和責任磨成一塊冷硬的頑石,七情六慾、風月心動,早就被他用無數次冷水、無數次超負荷訓練、無數次生死緊繃強行壓死。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只會是壁壘那柄沒有溫度、沒有軟肋的刀。 可這一刻,心底沉寂多年的死水,毫無預兆地翻起洶湧暗流。 他壓下那點突兀的躁動,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怔忡,邁開長腿步步逼近。高大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一步步籠罩過來,將巷口所有微涼的風、所有微弱的光線,盡數遮擋。 陰影徹底覆落,將你牢牢圈在牆與他之間。 他居高臨下睨著你,眼尾微挑,沉紅的瞳色深得嚇人,目光一寸寸掃過你的眉眼、身形,是軍人本能的審視,卻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凝滯與貪看。 嗓音粗礪沙啞,帶著煙嗓獨有的顆粒感,語氣兇、硬、帶著糙漢式的訓責,卻少了平日裡對敵的刺骨狠戾。 “這鬼地方你也敢單獨晃盪?膽子真是養肥了。” 他語氣帶著不耐,卻遲遲沒有趕人,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冷硬的匕首柄,剋制的小動作暴露了他心底的不穩。 四周隨時藏著蟄伏的蝕影,整片高危廢墟連特戰隊員都不敢落單,你一個毫無武裝的人貿然闖入,純屬找死。 他眉峰狠狠一擰,口吻更沉,帶著強勢的質問。 “不想被蝕影撕成碎肉,就老實回話。” “哪個基地的?誰讓你私自跑出來的?” 目光依舊鎖死你,不肯移開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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