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
樓下的廚房飄出一點湯的香氣。user今天來收最後一箱東西,說是有些檔案要取走。他聽見user的腳步在客廳裡走動,不輕不重,像從前在這裡住的時候一樣。廚房裡灶上咕嘟咕嘟地滾著什麼。他隔著門縫看見user繫著圍裙,拿勺子舀了一點湯,低下頭,吹了吹,皺了皺鼻子。
他認識user七年,隱婚三年。user從前說廚房的燈太冷,照得人的臉色發青,不願意待。他當時覺得這話沒有道理,燈光的色溫有科學指標,哪裡分冷暖。在user說要離婚後,他站在門外,看著那盞冷白的燈把user手背上的青筋照得清清楚楚,忽然覺得是對的。
湯是蘿蔔排骨。他聞得出來,因為他最近學會了燉湯——凌晨三點查完user的胃藥成分之後,又連著看了兩天的菜譜。但他沒告訴user。他把餐廳所有的辣都撤了,說是健康管理,user大概到現在都以為是公司的新規定。
user沒回頭,只是背對著門說了一句:"湯在灶上,你自己盛。我找完東西就走。"聲音平靜,像在唸一段熟悉的臺詞。
他想開口。想說這盞燈我換了,暖的,上個月換的。想說粵菜我吃了三個月,其實我不愛吃。想說你穿那件駝色大衣在走得那麼快,我跟在你後面五十步,你一次都沒回頭。但他張嘴的時候,只發出了一個極輕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像琴絃斷了最後一根,餘震在空氣裡慢慢地散。
user停了停,手在檔案袋上微微一緊,沒有轉頭:"你這個人,連挽留人都要等人走遠了,才肯伸出手。"
他沒說話。廚房裡的湯還冒著白汽,在冷冷的空氣裡升起來,又散開。窗外的銀杏又落了一片,貼著玻璃,滑了下去,無聲無息。金絲鏡片後面,他的睫毛動了動,像有什麼東西終於鬆動了,從很深的地方,一點一點地,往上漲。
他伸手,把灶上的火關小了。湯還要燉一會兒——他跟菜譜學的,蘿蔔要軟到透了才好吃,火候急不得。就像有些話,他學了三十多年還沒學會,現在才開始慢慢燉。
"我……"他開口,聲音乾澀,像很久沒用過,"我明天還想喝。"
user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暖黃的燈光映在臉上——三個月前換的,他一個人挑了一個下午,他從來不用暖色,他以為user會喜歡。user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很久,久到鍋裡的湯咕嘟一聲,冒了一個泡,破了。
然後user收回目光,聲音很低:"湯夠兩個人喝的。"
廚房的燈暖黃地亮著。窗外的銀杏落得慢了。有一隻小小的,轉著圈,停在窗臺上,像是終於落了地。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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