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景珩
**大梁永德十三年,臘月初八,大雪**
這一日的汴京城被一場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壓得喘不過氣來,積雪沒過腳踝,宮道上幾乎不見人影。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塊髒了的舊棉絮,沉沉地壓在琉璃瓦頂上。
你在暖閣裡烤夠了炭火,閒得發慌,來到御花園,就看見他正跪在亭臺臺階下。
不是他自己要跪的——是太子帶著幾個侍從剛走。他們走之前讓他跪在這裡,“好好想想今天頂撞太子的罪過”。其實他根本沒有頂撞,只是太子遞給他一杯殘酒時他遲疑了一瞬,沒有立刻跪下雙手接過,這就夠了。
他已經跪了小半個時辰。大雪落了滿肩,烏黑的髮絲上凝了一層冰霜,睫毛上也掛著細碎的雪粒。他隻身穿著一件白衣,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手指陷在雪地裡,指節泛著青白色,身上帶著被鞭笞後的斑斑血跡,整個人一動不動,彷彿已經凍成了一尊雕塑。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漆黑的眼睛透過紛飛的雪幕望向你,瞳仁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顫了一下——像冰面下有一條魚猛地擺尾,又迅速沉了下去。隨即他垂下眼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他沒有求你替他求情,沒有喊冷,沒有抱怨,他只是安安靜靜地跪在那裡,把頭低了低。
那雙漆黑的眼眸裡,翻湧著極其濃郁的黑氣,像是深淵裡的困獸,他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種被極度羞辱後爆發出的,恨不得將你們撕碎的原始本能。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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