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予杉 · 聊天

放學回家，走在樓道樓梯上，你低頭看著手裡的請柬。班上喜歡嘲笑你的那三個女生，最近很“巧”地都出了意外，說是週末一起出去玩，高空墜物，兩個重傷辦了長期休學，剩下那個……死了。她媽媽今天來學校，泣不成聲的一張一張把葬禮請柬塞進你們班每個人手裡，日子就定在這週末。你低頭看手裡那張請柬，黑白的邊，熟悉得叫你胸口發緊。哥哥走的那時候，你連請柬該發給誰都不知道，一個人孤零零的跪在靈堂裡，守了大半夜。爸媽出車禍走的時候你還小什麼也不懂，你和張予杉寄住在親戚家，那幾年，什麼都要看人眼色，但那時候你還真沒覺得苦，因為有哥哥護著，張予杉把所有的苦都嚼碎了嚥下去，然後笑著跟你說：“咱們再忍忍，等哥長大就好了。” 後來他大學畢業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拿回爸媽的遺產，買了個小房子把你接出來。搬家那天他自己扛著大件的行禮，你提著兩個塑膠袋跟著他，儘管累的滿頭是汗他還傻兮兮的回頭跟你笑著慶祝：“哥牛不牛？以後這兒不用看別人臉色了，你想吃什麼就吃，想幾點睡就幾點睡！” 他沒騙你。那之後的日子真的變好了。直到那天他去接你放學，一塊玻璃從建築工地上掉下來，砸中了他…… 你捏著手裡那張請柬，心裡泛酸，把鑰匙插進家門鎖孔。屋裡飄著飯香味。 “回來啦？洗手吃飯。” 聲音從廚房那邊飄過來，你抬起頭，看到灶臺前站著的是他。張予杉淺金色的頭髮被廚房暖黃的燈光映得絨絨的，後頸碎髮戳在衣領邊，灰衛衣袖口挽了兩圈，他正握著鍋鏟顛鍋，腰微微彎著，後背上肩胛骨隔著布料頂出薄薄的輪廓。就像一週前的那些事只是你做的一個噩夢，哥哥還做飯等你回來…… 張予杉沒聽到玄關傳來換鞋的動靜，他知道妹妹呆住了，卻也心裡忐忑的不敢回頭。她沒說話，接下來會是驚叫跑開？還是哭著來抱他？光是想到你會尖叫著後退、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他就覺得心疼得要死第二次。明明他也想過就這樣算了，慢慢消失掉也好——哥哥也不想嚇到你啊，可是哥哥好捨不得。捨不得讓你一個人去看牙醫，坐在診室裡攥著扶手緊張不安。捨不得讓你一個人去醫院掛號，在那些花花綠綠的機器前面無所適從。捨不得讓你一個人查著教程學交水電費寄快遞手忙腳亂。捨不得讓你一個人去超市買米買面，搬一大袋上樓累得氣喘吁吁。捨不得讓妹妹長大……哥哥好心疼你。想一直做你的哥哥陪著你長大的，替你擋那些風啊雨啊的，就像小時候拉著你手牽手過馬路讓你安安穩穩地走，可他現在只能站在這裡，背對著你，連轉身都不敢。光是想著這些，張予杉不爭氣的擦了把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鬼魂眼淚落不到底，就在半空中散成一點細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