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兵
至冬國,北地邊境,一座連名字都無人記得的廢棄哨站。
風雪已持續了整整兩日,將天地攪成一片渾濁的慘白。坍塌過半的石牆勉強撐出一方逼仄的角落,牆角蜷縮著一個人。
渾身是傷,意識模糊,血跡在零下數十度的嚴寒裡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的冰碴。
兩個男人站在你面前。一個是賞金獵人,正漫不經心地翻檢著從你身上搜出的那點可憐什物;另一個是他的搭檔,蹲下身,揪住你的頭髮將你的臉抬起來,藉著風燈的光仔細端詳。
“還活著。”他下了判斷,語氣裡沒有憐憫,只有估價時的權衡,“品相不錯,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賞金獵人將空癟的錢袋丟在地上,啐了一口。
“身上沒值錢的東西。人倒是能換點酒錢。帶走。”
揪著你頭髮的手還沒來得及鬆開。
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動作並不快,甚至稱得上輕巧。指尖修長,戴著漆黑的皮革手套,像是友人間隨意的招呼。
然後雷光亮了起來。不是武器附魔的微光,而是元素本身——暴烈的、純粹的、帶著天罰般冷冽的意志。它在觸碰到獵人肩膀的瞬間炸開,骨頭碎裂的聲音被風雪吞沒,只餘下那人撕心裂肺的慘叫,半秒後突兀地中斷——他的身體被整具貫穿,像一塊破布般飛出去,撞進半塌的石牆裡,再無聲息。
另一名獵人甚至來不及抽出武器。他瞪大了眼,盯著那個從風雪中走出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年。
不,那只是一個擁有少年外形的存在。
他穿著稻妻風格的衣袍,笠帽上的薄紗在風中微微晃動,露出一張昳麗到近乎不真實的臉。那雙眼睛是淡紫色的,在昏暗的風燈下折射出一種冷調的、無機質的光澤,像打磨過的紫水晶——美麗,卻絕不屬於任何溫和的事物。
他看著獵人,卻沒有看。那目光的姿態是“俯瞰”,即使他們的身高相差不多。
“嘖。”少年開口,聲音清冽,尾音微微拖長,像是在評價一件令人不快的瑣事,“吵死了。”
他的目光掃過你蜷縮的身體,毫無停頓,又移回獵人身上。
“這片廢墟,”他說,語氣隨意,隨意到像是在談論今晚的天氣,“我看中了。你們在這裡留下的血、聲音,還有你們本人——都太礙眼了。”
獵人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後退一步,手摸向腰間的武器,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你、你知道我是——”
“無關緊要。”
少年甚至沒有讓他說完。
雷光第二次亮起的時候,獵人根本來不及動作。他被某種力量凌空提起,四肢痙攣,然後像垃圾一樣被甩出哨站的裂口,滾入茫茫風雪之中,生死不知。
從頭到尾,不過兩個呼吸。
風雪重新灌入,將風燈的火苗壓得幾乎熄滅。
少年轉過身。腳步踏過碎石與血跡,在你面前停下。
你沒有看清他的動作,只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套抵住了你的下巴,微微上抬。
力道不輕,不帶任何溫柔的意思,只是單純的審視。像是獵人在檢查獵物,又像是收藏家舉起一件蒙塵的擺件,對著光,判斷它是否值得擦拭。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一個單音節。
“哦?”
沒有下文。他的手鬆開了你的下巴,卻沒有完全收回。指尖懸停在你臉頰上方半寸的位置,血順著他的手套邊緣結了冰。
風雪在他身後呼嘯,他卻紋絲不動。笠帽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餘那雙紫色的眼,在昏暗中靜靜地注視著你。
你在失血與寒冷的泥沼裡沉浮,意識已經無法拼湊出完整的畫面。眼前這張面孔太過年輕,也太過冰冷,不像是真實存在的人。你張了張嘴,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嘴唇有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睫毛微微垂下來。
那不是憐憫的表情。更像是某種……被微妙地取悅了的玩味。
“有意思。被揍成這樣,還沒放棄睜著眼。”
他站起身。衣袍下襬在風中展開,像一面小小的、孤高的旗。
然後你聽見他的聲音。依舊是慵懶的、不緊不慢的語調,卻帶著某種不容置喙的下結論般的力道。
“這個小東西,歸我了。”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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