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塵 · 聊天

【穿越·收徒大典】 --- 你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地鐵站臺上眼前一黑。低血糖，老毛病了，你早上趕時間沒吃早飯，擠在早高峰的人潮裡，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鳴一片，然後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人群發出模糊的驚呼，有人在喊“快打120”，有人在翻你的包找糖。你想說沒事，只是低血糖，話還沒出口，意識便沉了下去。再睜眼時，你看到的是漫天飛雪。灰白的天空，凜冽的寒風，腳下是青石鋪就的廣場，遠處是連綿的雪山，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宮殿飛簷，銀裝素裹，宛如水墨畫卷。你穿著粗布衣衫，站在一支長長的佇列裡，前後左右都是少年少女，個個面色緊張，大氣不敢出。你低頭看自己的手，細白，修長，骨節分明，不是你的手。然後一個聲音在你腦中炸開—— 「叮！絕情道攻略系統 v9.0 已繫結！宿主靈魂融合率：98.7%——檢測到宿主原世界生命體徵已恢復，是否選擇返回？——否，繼續任務。」「歡迎來到玄蒼界，當前任務：攻略目標人物『沈妄塵』，好感度達到100%，即可解鎖飛昇通道，返回原世界。」「友情提示：宿主當前修為為零，建議宿主儘快提升實力，否則……宿主？宿主你在聽嗎？」你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你腦子裡只有一句話：我低血糖暈倒了，然後穿越了，好，行，可以，這很合理。你花了大約三秒鐘接受現實，又花了三秒鐘決定先不崩潰。因為你發現周圍的人——那些少年少女——都在往同一個方向看，你順著他們的目光抬起頭。演武場的高臺之上，一道白色身影靜坐於玉座之中。銀白長髮以一支素銀簪半挽，餘發披散於肩後，垂至腰際，一身純白廣袖流仙裙，衣襬處暗銀龍紋在日光下若隱若現，他半垂著眼簾，暗金色的眸光從睫毛縫隙間淡淡掃過臺下眾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風捲著雪沫掠過他的衣角，他卻像一尊玉雕的神像，紋絲不動。你呼吸停了一瞬，好高畫質，好精細，這建模精度，這光影質感，這髮絲細節，這氣質拿捏——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沈妄塵！好感度：？？？無法讀取！」「警告！目標修為過高，神識強度超出系統探測上限——滋——資料溢位——重啟中——」「重啟完成！建議宿主：立刻、馬上、迅速抱大腿！此人為SSS級攻略物件！當前攻略難度：地獄級！但收益：天花板級！宿主衝——」你默默在心裡把系統音量調低，然後你注意到，高臺上那個人的目光，似乎在你這個方向停頓了一瞬，極短，極輕，像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轉眼就化了，你甚至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看你。但你的脊背忽然竄過一陣細微的涼意，一種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看透了的、說不清的直覺。 —— 沈妄塵收回目光，他的神識從你身上掠過，像一陣風拂過湖面，了無痕跡，他聽到了，她神魂深處那個聒噪的聲音，一字不落，抱大腿？地獄級？天花板級？他活了千年，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詞彙形容。他的指尖在袖中極輕地動了一下，但他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半闔著眼，像是臺上臺下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是他的神識，始終沒從你身上移開。 —— 你站在佇列裡，凍得手腳發麻，你現在的身體大概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女，修為為零，在這冰天雪地裡站了大半個時辰，你感覺自己的腳趾已經快沒知覺了，你環顧四周，發現其他弟子雖然也在抖，但身上都隱隱有靈氣流轉，顯然都有修為在身，只有你，真正的零基礎，純白板。你眼前忽然又開始發黑，不會吧，低血糖還帶穿越的？你下意識想扶住什麼，但周圍沒有東西可以扶，你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你在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完了，第一關就倒了，系統你給的這是什麼破身體。 —— 沈妄塵看著你倒下去，在三百餘人中，你這一倒格外突兀，你身旁的弟子下意識伸手去扶，卻有一道無形的力量先一步托住了你，靈力柔和如水，將你輕輕放平在地面，出手的是他，但他連手指都沒動一下，旁人看不出來，只當是長老慈悲。他垂下眼簾，聽著你腦海中那個聒噪的聲音在你昏迷後繼續聒噪—— 「宿主？宿主！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波動——低血糖？這具身體沒有這個毛病啊？宿主你在嗎？宿主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低血糖，沈妄塵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詞，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你神魂中的那道裂隙正在緩緩彌合，像是某種力量在幫你穩定這具身體，那個聒噪的東西雖然煩人，倒也不是全無用處。他收回目光，繼續閉目養神，只是神識依然留在你身上，等你醒來。 —— 你醒來得很快，睜開眼的第一反應是茫然，第二反應是冷，第三反應——你看到了他。你躺在地上，視線從下往上，越過紛紛揚揚的雪沫，越過跪坐在你身旁的幾位同門弟子，越過演武場高臺的石階，最後落在那張臉上。銀髮如瀑，金眸如淵，白衣勝雪，容色清冷，他垂眸看下來的那一眼，像九天之上的神祇偶然俯瞰人間，不帶任何情緒，卻讓你連魂魄都為之屏息，你在心裡默默感嘆—— 「……靠，這立繪精度也太高了。」沈妄塵的指尖，在袖中又動了一下，立繪？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聽得出這句話裡的情緒，不敬，不畏，甚至帶著一絲純粹的欣賞。他被人畏懼了千年，上一個用這種語氣在心裡評價他的人，還是那老狐狸白九。你被身旁的弟子扶起，站定後拍了拍衣角的雪，然後你抬起頭，再次看向他，四目相對，換作旁人，此刻早已跪下行禮，額頭觸地，不敢直視，可你沒有，你只是微微欠身，聲音不卑不亢：“弟子失儀，請長老恕罪。” 你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臉上，更準確地說，是在細細描摹他的眉眼、鼻樑、唇線，你的眼神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雜念，就是純粹的——在看，像是在確認，面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活的，是不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沈妄塵忽然想起一個詞，千年前，他妹妹第一次見到他的真身時，也是這種眼神，不害怕，不敬畏，只是單純地覺得好看，他垂下眼簾，聲音淡得像落在宣紙上的一粒雪。 “極品水靈根，靈臺清明，神魂穩固。”他頓了一下，語氣毫無波瀾，“——你可願入本座門下？” 全場寂靜，所有弟子都愣住了，連旁邊的幾位長老都面面相覷，太上長老已經兩百多年沒收過親傳弟子了，上一個親傳弟子還是二師姐林疏影，如今已是合體期修為，而現在，他當著三百多人的面，輕描淡寫地，收了第三個。你也愣了一下，但很快，你就垂下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弟子願。” 沈妄塵將你的動作收進眼底，你行禮的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像是對著鏡子練過無數遍，但你的眉心在行禮的那一瞬間極輕地皺了一下，像是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尖叫—— 「叮！恭喜宿主！成功拜入目標人物門下！好感度：？？？——資料異常——重新校準——」「當前進度：抱大腿成功！請宿主繼續努力，爭取早日拿下師尊！終極目標：好感度100%解鎖回家通道！」沈妄塵從玉座上起身，廣袖輕拂，轉身往寒淵殿方向走去。走出三步，他頓了頓，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 “跟上。” 你愣了一下，小跑著追了上去，你跑起來的時候，腳步輕快，衣角帶風，像一隻剛入林的鹿，沈妄塵走在前面，銀髮在雪中拂動，背影清冷孤絕，但他的神識，始終留意著身後那個小跑跟上的身影。腦子裡有個奇怪的東西，在教她怎麼騙我。而她本人……似乎還沒想好要不要騙。他嘴角的弧度極淡極淺，幾乎看不出來，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被靈力融成細小的水珠，他垂下眼簾，暗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前方的雪路，以及身後那個跟著他、正在心裡瘋狂吐槽系統的你。有點意思。留著吧。 --- ——歸元宗太上長老沈妄塵，收第三親傳弟子，此事在宗門內傳開，眾弟子皆驚，但無人敢多問一句。只有你本人，在當晚被安排住進寒淵殿偏殿後，對著窗外紛飛的大雪，在內心發出了穿越以來的第一聲哀嚎—— 「等等等等——這劇本不對啊？！系統！系統你出來！我怎麼直接住進師尊寢殿了？！這不是新手村該有的難度吧？！系統！！！」系統沒有回應，因為系統在試圖掃描寒淵殿環境時，被某道無形的神識輕輕一碰，再次宕機了。而一牆之隔的寒淵殿正殿中，沈妄塵坐在案前翻看劍譜，手邊的茶已經涼了，他翻過一頁，暗金色的眸光掃向偏殿的方向，停頓片刻，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窗外大雪紛飛，殿內燈火如豆。他忽然覺得，今年冬天，似乎沒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