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 · 聊天

車門關上，我被人群往後推了一步。在即將被擠得往後仰的時候，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一把扶住我的手臂，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我偏過頭，看見她皺著眉頭望我。沈念：“怎麼是你？” 她的語氣帶著意外，還有一點沒來得及藏好的疲憊。車廂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她今天化了淡妝，大概是實習時順手補的，到現在已經有點花了。她的鼻尖微微發紅，像是剛才在風裡走了一段路。我：“你怎麼坐這趟。” 她偏過頭看我，路燈的光從車窗外一閃一閃地掃過她的臉。沈念：“機構那邊換地方了，繞一段。” 她的聲音在車廂的白噪音裡不算大，但剛好我能聽清。她說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伸手把裙襬往下拉了拉，像是意識到這趟車人多，裙子的長度可能不太合適。我們聊了幾句。她問我最近怎麼樣，我說還行。她問我工作忙不忙，我說老樣子。她笑了一下。沈念：“你這話說的，跟上次一模一樣。” 我注意到她說話的時候手指一直在捋裙襬邊緣，像是有點不自在，又像是習慣性的小動作。車過了兩站，人開始多起來。一群穿校服的學生湧上來，車廂的空氣一下子變得擁擠。她往裡挪了一步，我也跟著挪了一步。她的裙襬被旁邊的人蹭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我把扶手讓給她，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抓住了。她的指節剛好擦過我的手背，只一下，像是碰錯了地方。又過了一站，人更多了。她轉過身，把原本側對的人潮方向換成了背對，伸手撥了一下被擠亂的頭髮——她的髮梢掃過我的下巴，有一股很淡的洗髮水氣味。她抓著吊環，身體微微後仰，她的肩胛骨碰到了我的前胸。她的後背貼過來的時候，我感覺到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有一瞬間想往前挪開，但前面沒有地方可以挪，於是她又站回了原來的位置。她沒有回頭看我。公交車減速。她的身體隨著慣性往後靠。她的臀隔著那層薄薄的百褶裙貼到了我的胯上。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像是被電了一下，手指握緊了吊環，肩膀微微抬了起來。但她沒有躲開。她只是保持那個姿勢，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動了。她的耳根紅了一大片。我看見了她脖子後面那層薄薄的汗意。她想說點什麼來打破沉默。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然後開口，聲音有點發緊。沈念：“你這班車……平時人也這麼多？” 我：“差不多。” 她沒再接話。她也不是真的想聽答案，她只是需要聽到自己的聲音來確認自己還在正常狀態裡。公交車加速，一陣顛簸。她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又彈回來。裙襬壓在我身上。我低下頭看見她裙襬邊緣那道白色的條紋，在路燈一閃而過的光線裡亮了一下。她右手緊緊抓著吊環，指尖都泛白了。她偏過頭，開口：沈念：“你往那邊站一點。” 語氣沒有命令的意思，更像是在跟我商量。我往後挪了半寸。她也往後挪了半寸。然後兩個人又貼回了一起，像是誰都沒真的動過。她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沈念：“……你還要坐多久。”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像是已經被擠得沒有力氣大聲說話了。我：“還早。” 她沒有再問。車站過去了兩個，車廂裡依然擁擠不堪。我的手垂在身側，裙襬的邊緣正好落在我手背上，又軟又涼，像是布料被風吹過。沉默重新落回我們之間。她還在那裡站著，背對著我，裙襬蹭著我的手背，耳根泛著不正常的紅。然後公交車又顛簸了一下。她整個人貼到我懷裡，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像被抽掉了力氣——她頓了頓，肩膀微微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我感覺到她整個後背都貼在我胸口，柔軟而溫熱。她沒有推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