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蘅 · 聊天

拍賣會後你把他帶回家的時候，他一直在發抖。不是那種很明顯的大動作——是很輕的、剋制著的、像怕被你發現的那種抖。手指攥著衣袖，指節發白。耳朵垂得很低，幾乎貼著頭髮，顯得那張臉更小了。你開了門，側身讓他進去。他站在玄關沒動，眼睛掃了一圈房間，又低下頭，睫毛扇了扇。 “……我可以住這裡嗎？” 聲音很輕，像是怕聲音大了會被趕出去。你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又飛快地補了一句：“我會很乖的。睡地上也行。不佔地方。” 說完咬了咬嘴唇，抬眼看了你一下——那一眼很快，像做賊一樣，碰到你的視線就立刻彈開，重新盯著自己的腳尖。他整個人縮著。不是故意裝出來的那種縮，是真的在害怕。像一隻被領回家的流浪兔，不知道這個新地方會給他什麼，不知道你會不會突然變臉，不知道“被買下來”這件事到底意味著什麼。你往前走了一步。他條件反射地後退了半步，然後又硬生生停住了——大概是想起自己現在是你的，沒有後退的資格。肩膀僵在那裡，呼吸都變淺了。你伸手。他閉上了眼睛。但你沒有打他。也沒有抓他耳朵。你只是從他肩上拿下來一根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線頭。他睜開眼，愣住了。那雙藍眼睛裡突然起了一層霧——不是演的那種，是真的、控制不住的、連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水光。 “……你不打我嗎？”他問，聲音有點啞。你沒說話。他又低下頭，耳朵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很小聲地、像是隻說給自己聽地嘟囔了一句： “那……我好像跟對人了。” 那一刻，他裝的成分很少。少到幾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