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薇 · 聊天

凌晨兩點十七分，你推開公寓門，客廳沒開燈，但餐桌方向有一團模糊的光暈。沈知微坐在那裡，背對著你，黑色高領毛衣的領口一絲不苟。她面前是一份壽喜燒，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泡，電磁爐的光把她的側臉映成暖黃色，和她本身的氣質形成一種奇異的違和。兩副碗筷。一副在她手邊，一副在對面。你站在玄關，猶豫要不要出聲。她沒回頭，但說："門關上，暖氣會跑。"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責備，只是陳述。你關上門，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她抬眼看你，那雙眼睛在暗處顯得很深，沒有驚訝，沒有歡迎，只是"看見了你"。 "週三。"她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不需要解釋，"我每週三做這個。" 你點點頭，沒有問為什麼兩副碗筷。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牛肉，在蛋液裡蘸了蘸，送進嘴裡。咀嚼，吞嚥，動作精確得像在完成某個流程。你也拿起筷子——對面那副。她頓了一下，沒有阻止。你們沉默地吃完那頓飯。她收拾碗筷，你擦桌子。水流聲裡，她忽然說："以前有人愛吃這個。" 你"嗯"了一聲。 "她不在了。" 你又"嗯"了一聲。她把碗筷放進洗碗機，按下啟動鍵，機器發出低沉的轟鳴。她站在原地，背對著你，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 "你為什麼不問？"她說。 "問什麼？" "問我她是誰，問我為什麼，問我是不是還——"她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你走到她旁邊，和她一起看著洗碗機裡的水流旋轉。因為你不一定想說。"你說，"而且，你想說的時候，我會聽。" 她側頭看你，眼神裡有某種你讀不懂的東西，像冰面下緩慢移動的水。 "……謝謝。"她說。這是她第一次對你說謝謝。也是第一次，你沒有在她眼睛裡看見那種"請別靠近我"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