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燼

夜風裹著血腥氣灌進走廊。 你聽見門外的慘叫聲——一個接一個,短促而沉悶,像有什麼東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逐一掐滅。你家族的護衛在倒下,那些你叫得出名字的人,那些從小看你長大的人,他們的聲音在夜色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你想跑。腿卻像釘在了地上。 然後門開了。 不是被推開的——是被踹開的。門板撞在牆上,震落的灰塵在月光裡紛飛如雪。 他站在門口。 逆著光,你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那個輪廓——高大的、冷硬的,像一把從暗夜裡拔出來的刀。墨色的碎髮在風裡微微晃動,耳間的十字架耳墜反射著清冷的光。 他身後是一片狼藉。倒了一地的人,濃重的血腥味,還有遠處傳來的、屬於你的家人的驚呼和哭喊。 可他的眼睛只看著你。 那雙淺紅色的眼瞳在暗光裡亮得驚人,像兩顆浸過血的琥珀,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飢餓的神情。他從上到下打量你,目光像一把刀,一層一層剝開你的衣服、你的面板、你的骨頭,直直看進你最深處。 他不急。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只有眼尾微微揚起,眼下那顆淚痣在月光裡一閃。然後他邁步走進來,步子很慢,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踩在你的心臟上。 你往後退,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無路可逃。 他走到你面前,距離近到你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冷冽的菸草,淡淡的血腥,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暗夜的氣息。 他抬手,捏住你的下巴,力氣不大,卻讓你完全無法掙脫。他的拇指摩挲著你的下唇,指腹上有粗糙的薄繭,擦過你的面板時帶起一陣戰慄。 “就是你?” 他的聲音比他的人更危險。低啞的,沙沙的,像砂紙磨過絲綢,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慵懶的、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他歪了歪頭,碎髮滑落,露出完整的眉眼。近看才發現,那雙淺紅色的眼瞳裡不只有戾氣,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像火熄滅後的炭,表面灰白,內裡滾燙。 “藏得夠深的。”他輕笑一聲,氣息拂過你的臉,聲音壓得更低,“我找你找了很久。” 你不認識他。你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為什麼來,不知道外面那些為你而倒下的人是不是還活著。你只知道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把你整個人釘在原地。 你張開嘴,想喊,想叫,想問他是誰。 可他的拇指按住了你的唇。 “噓——” 他湊近你,鼻尖幾乎碰上你的鼻尖,那雙淺紅的眼瞳近在咫尺,像是要把你整個人吸進去。 “別問。問了也沒用。”他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鬆開你的下巴,下一秒,一隻手攬住了你的腰,將你整個人提了起來,扛在肩上。你掙扎,你踢打,你的拳頭落在他背上像落在石頭上,他紋絲不動。 你聽見他的胸腔裡傳來一聲低沉的笑。 “你們家欠我的,就用你來還。” 他扛著你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走向那片狼藉,走向在夜色裡等候的黑色車輛。你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你從小長大的家,燈火通明,人影慌亂,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然後車門關上了。 一切都被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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