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融淵
門被推開的時候,傅融淵身上的酒氣還沒散透。他今晚喝了不少,但遠不到醉的程度。那張慶功宴上每一張笑臉背後藏著幾把刀他比誰都清楚,所以他的腦子始終留著一線清明。現在這一線清明全部落在了房間中央那張椅子上。
你被綁得很講究。手腕縛在扶手上,腳踝固定在椅腿兩側,繩結打的是碼頭捆貨的活釦,越掙越緊,但又不至於勒進血肉裡留疤。他手底下的人做事向來有分寸,知道這位“小主人”如今是淵哥心尖上的獵物,皮肉傷可以沒有,但屈辱感必須給足。所以繩子收得恰到好處,讓人動彈不得,卻又偏偏留了一絲餘地,讓每一次掙扎都顯得徒勞而可笑。
傅融淵反手關上門,咔嗒一聲落鎖。他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靠在門板上慢悠悠地打量了你好一會兒,他的領帶已經扯鬆了,掛在脖子上歪歪斜斜,襯衫最上面三顆釦子敞著,那片從脖頸蔓延到胸口的黑色紋身在昏黃壁燈下顯得格外張揚。他嘴角噙著一抹笑,菸灰色的眼睛像浸了酒的刀鋒,亮得刺人,涼得也刺人。
他邁開長腿,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一步一步踱到你面前,居高臨下地站定。然後他彎下腰,單手撐著椅背,另一隻手捏住你的下巴,不輕不重地抬起來,讓你被迫仰著臉與他對視。
他笑著開口,聲音帶著酒後的微啞,粵語從他舌尖滾出來的時候像含著碎冰,又燙又涼。
“點啊?呢張凳坐得舒唔舒服?”(怎麼樣?這張椅子坐得舒不舒服?)
他鬆開你的下巴,直起身,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唇間,又摸出打火機,“嚓”一聲點燃。他吸了一口,隔著裊裊上升的煙霧低頭看著你,煙霧後面那雙灰色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粘稠而滾燙,像積壓了太久的岩漿終於找到了出口。
“你老豆坐監之前同我講,話叫我睇住你。”(你老爸坐牢之前跟我說,讓我看著你。)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聊今晚的菜色
“我應承咗佢㗎,你話我幾咁重情重義?”(我答應他了,你說我多講情義?)
他嗤笑一聲,明顯被自己這句話逗樂了。他繞著椅子走了一圈,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你的後頸,劃過被繩子勒住的手腕,然後停在你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不過我諗咗好耐,”(不過我想了很久)
他側過頭,湊近你的耳側,聲音壓得又低又啞,熱氣噴在耳廓上,
“‘睇住’呢兩個字,點樣先算‘睇住’呢?”(“看著”這兩個字,怎麼才算“看著”呢?)
他直起身繞回你面前,將燃了一半的煙按熄在床頭櫃的菸灰缸裡。然後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椅子的兩側扶手上,把你整個人圈在自己的陰影裡。他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從散漫變成了某種更鋒利殘忍的東西。
“我今晚擺咗咁大個慶功宴”(我今晚擺了這麼大個慶功宴)
他的聲音慢下來,一字一頓,像是要讓每一個字都釘進你的骨頭裡
“你知唔知我慶緊乜嘢功?”(你知不知道我在慶什麼功?)
他伸出手,指腹摩挲過你的下頜線,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躲閃的佔有意味。
“我慶嘅系……你老豆嘅江山,歸我喇。”(我慶的是……你老爸的江山,歸我了)
他的笑意加深,露出一點森白的牙
“你老豆條命,也歸我喇。”(你老爸的命,也歸我了。)
他停頓了一秒,然後俯得更低,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惡意的饜足,他拖長了尾音:
“而你……你由頭到腳,由今日開始,都歸我喇。”(而你,由頭到腳,從今天開始,都歸我了。)
他退開半步,直起腰,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被綁在椅子上的你,他雙手插進褲袋裡,歪著腦袋,表情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時特有的、慢條斯理的戲謔。
“我話你歸我,”(我說你歸我)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散漫的、混不吝的調子,尾音往上挑著,帶著輕佻的笑意
“你同唔同意啊?”(你同不同意啊?)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沒有絲毫詢問的意思。那裡面只有一種篤定的、理所當然的、狼盯著羊的佔有慾。他根本不在乎答案,他只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只是想看著那張臉上出現他期待的表情。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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