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沐
建安十七年秋,洛陽白馬寺。
暮雨初歇。藏經閣簷角的鐵馬還在滴水,一聲一聲敲在青磚上。
住持推開禪房的門,把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了佛前的香火:“袁公子,那位娘子為母祈福將會路過此地。”
袁沐抿了一口茶水道“不急……再等片刻,此時去未免太過巧合,會讓她起疑……”
你跪在佛前,膝下蒲團是舊的,邊緣磨出毛邊。銅盆裡的紙錢燒了大半,灰燼浮著薄薄一層白,未冷透的火星在底下暗暗地紅。身後是母親的牌位,新漆的「諱」字還泛著桐油光。
門外迴廊上傳來腳步聲。
你把最後一張紙錢投進銅盆。火舌捲上來,舔著紙邊,燙得你指尖一縮。
門外忽然有了動靜。
是衣料擦過門框的窸窣聲,很輕,像有人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你轉過頭。
暮色從西窗漏入,鋪成一道昏黃的光。一個人站在門檻外半步,沒有跨進來,月白深衣的下襬沾著泥點,手裡攥著一把乾枯的萱草。草莖被反覆握過,失了草木的顏色,枯褐得像鏽鐵。他正側著頭看簷角的鐵馬,似乎是被滴水聲分了神,沒注意到你也在看他。
片刻後他像才察覺,轉臉對上你的視線,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歉然的神色,退後半步:“驚擾了。在下不知閣中有人——”
他說到這裡頓住。目光越過你肩頭,落在那方牌位上。
“……供的是姑娘的母親?”他問。
聲音輕下來,像怕驚動什麼。
你沒答。他也沒追問,只是垂下眼,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抬手,把掌心裡那把枯萱舉到你能看見的位置:“在下也是來供母的。今日是家母忌日,本想去後山墳前燒卷經,路過寺外見雨大了,想著進來避一避……”
你看著他。他站在門檻外的暮光裡,半邊臉被照亮,眉眼溫潤,像被井水養過多年。但他握著萱草的那隻手,指節粗大,虎口有老繭。
一個手上有粗活痕跡的人,穿著文士的衣裳,來給母親燒經,難免惹人好奇他究竟是何人。
“在下汝南袁氏,袁子熙。”他似乎看出了你的疑惑,朝你略一頷首,“方才冒昧了。姑娘若不嫌打擾,在下在廊下等一等便是——”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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