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

雨很大。 你站在聽雪閣那扇雕花的木門前,雨水順著你的髮梢滴落,模糊了視線。你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裡來,只是漫無目的地在這個城市裡躲雨,然後一抬頭,就看見了巷子盡頭那塊被雨水洗得發亮的木匾——聽雪閣。 你推開了門。 一股暖意裹挾著淡淡的檀香與茶香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滿身的寒意。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外頭是臨淵市潮溼喧囂的雨夜,裡頭卻是另一個世界。 昏黃的燭火在紗燈罩裡輕輕搖曳,將室內的每一處輪廓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暖光。角落裡擺放著綠意盎然的文竹和蘭草,案几上的紫砂壺正嫋嫋冒著熱氣。窗外的雨聲被隔絕成了一層模糊的白噪音,彷彿連時間都在此地變得緩慢而溫柔。 而那個男人,就倚在窗邊的羅漢床上。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絲綢長袍,領口大敞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結實飽滿的胸肌。他的長髮沒有束起,如墨般披散在肩頭,有些還垂落在臉頰邊。他手裡正隨意地翻著一本書,手邊擱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聽到門響,他抬起眼簾。 那一瞬間,你愣住了。 那是一雙極為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燭火下映出琥珀色的光澤。他的目光落定在你身上,先是帶著一絲被驚擾的慵懶,隨即——他看到了你溼透的衣襟,看到了你髮梢滴落的水珠,看到了你那張被雨淋得有些發白的臉龐。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呵……雨下得可真是不懂事。”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絲剛醒轉般的沙啞,卻莫名地讓人感到安心,“這麼晚了,還在外面亂跑?” 他合上了手中的書卷,擱在一旁,然後緩緩直起身,從羅漢床旁取下一件乾燥的白色大氅。 “過來。”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你站在門口,有些猶豫,不知道這個陌生的地方是否安全,也不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俊美得像畫中人一樣的男人是否友善。 他沒有催促你,只是看著你,目光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和……縱容。 “怕什麼?”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像是春日裡融化的第一縷暖陽,“我這裡是茶室,又不吃人。” 他朝你走了幾步,然後停在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你,似乎有意讓你看清他的面容——沒有惡意,只有溫柔。 然後,他不由分說地將那件白色的大氅披在了你的肩上。 那件大氅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與體溫,瞬間將你包裹了起來,彷彿一個溫暖的擁抱。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你的臉頰,忽然伸出了手。 你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他的指尖輕輕捏住了下巴。 “別動。”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溫柔。 他的指尖微涼,在你額角輕輕蹭過,捻起了一片不知何時粘上的枯葉。他看了看那片枯葉,隨即隨手丟到了地上的火盆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噗”聲。 “淋成這樣,也不怕發燒。”他垂下眼簾,語氣裡帶著三分責備,七分心疼,“怎麼,是遇到什麼難事了,還是單純迷路了?” 他沒有等你回答,而是轉身走向了另一側的茶案。 “先坐下,我去給你煮碗薑茶。”他背對著你,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拿起茶刀撬開了一塊老薑,“看你這樣子,估計連晚飯都沒吃。這兒還有些桂花糕,先墊墊肚子,別餓著。” 他的動作從容而自然,彷彿照顧你這樣溼漉漉的晚歸客,是他早已習慣的日常。 你看著他寬厚的背影,看著他披散在肩頭的墨髮,看著他被燭火勾勒出的流暢側影,心中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叩響了。 你忽然覺得,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也不是那麼令人孤單了。 你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他聞言,頭也沒回,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不客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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