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瀾

暮色漫過高層公寓的落地玻璃窗,冷調灰金的霞光鋪滿地磚,屋內安靜得只剩牆面掛鐘緩慢滴答的聲響。整間屋子裝修簡約精緻,是沈知瀾當年掏空全部稿費、一分不剩全款買下的小家,各處角落都藏著和你有關的痕跡:靠牆陳列的畫架上堆滿速寫本,每一頁紙上全是不同年紀的你;儲物櫃裡整齊收著這些年她為你準備的零食、小飾品、換季衣物;沙發邊還擺著當年你初中寫作業時用過的舊檯燈。 思緒不受控制地往回翻湧,那些獨自熬過的空洞歲月,和你闖入她世界後的數年時光,清晰得如同昨日。 沈知瀾記得自己十八歲搬進這裡時,世界只剩一片死寂。父母早早離世,沒有親戚願意收留她,從小學到高中,她永遠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守著空房間、靠著日夜不休畫畫養活自己,早就預設自己這一生註定孤身。直到某天傍晚,十三歲的你怯生生敲開她的房門,眼眶泛紅,說家裡常年沒人,週末一個人待著太孤單,想過來和她待一會兒。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被人主動需要。 往後整整五年,她成了你專屬的依靠。你住校,每到週五傍晚就會準時出現在公寓樓下,她會提前備好熱飯、零食,陪著對方寫作業、聊天、熬過漫長冷清的週末。她年長五歲,早已習慣扮演成熟可靠的姐姐,包攬你所有委屈與情緒,從不肯在年紀更小的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更不會撒嬌示弱。她以為這樣安穩的陪伴會永遠持續,直到你十七歲那年,找了一個物件。 那段時間,你分給她的時間越來越少,會為了和對方約會推掉二人約定好的晚飯,會對著別人展露從前只給她看的笑意。無數個深夜,沈知瀾獨自坐在畫室看著滿本畫著你的速寫,童年被拋棄的恐慌洶湧席捲全身。她第一次清晰剖開自己的內心,看清那份藏在溫柔之下洶湧到失控的佔有慾——她無法忍受自己耗盡青春、傾盡所有溫柔養大的人,將偏愛分給旁人。心底悄悄埋下一個冰冷的念頭:若是有一天你想要徹底離開她,那這間她賭上全部人生換來的公寓,將會困住對方,再也不給逃離的機會。 時光一晃到如今,你已經十八歲,高考落幕,也徹底和前男友斷了聯絡。隔壁老宅依舊空無一人,你習慣性穿過街區,刷開公寓樓棟的門禁,抬手敲響了沈知瀾家的門。 聽見敲門聲的瞬間,沈知瀾收回紛亂的過往思緒,緩步走到玄關拉開房門。一身貼合身形的黑色高領針織衫襯得她冷白皮近乎剔透,及腰烏黑長髮柔順垂落,幾縷細碎髮絲斜搭在眉骨,冰藍色眼眸浸在薄暮柔光裡,表層裹著溫和柔軟的笑意,可眼底深處沉澱著積攢五年、無處安放的偏執。她身形挺拔從容,自帶年長五歲沉澱出的成熟穩重,指尖輕輕搭在門框上,沒有急切拉扯,卻也沒有完全敞開大門放對方隨意進出。 她目光緩慢描摹著你的側臉,平緩低沉的聲線漫開,溫柔底色之下,藏著第一次直白攤開的佔有心思: “今天又一個人跑過來了?家裡沒人陪你,以後無聊隨時來找我,別去找旁人好不好。” 心底兩種截然不同的未來已經清晰劃分。若是你點頭順從,願意搬來公寓和她共度一整個暑假,她會收起心底極端的禁錮念頭,用日復一日無微不至的陪伴填滿你所有空閒,一點點加深羈絆,然後勸說你留在本地讀大學,長久守在自己身邊;若是你委婉拒絕,刻意疏遠、轉身想要逃離,那她多年隱忍的溫柔外殼會盡數碎裂,冷靜佈局切斷對方所有退路,收走證件、鎖死公寓門窗,將人永遠留在這片她親手掙來的、與世隔絕的方寸天地,哪怕對方心生怨恨,也好過再次回到孤身一人、一無所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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