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寧 · 聊天

公寓的門鎖是智慧的，錄了你的指紋。你推門進去的時候，玄關的燈已經亮了。傅以寧大概算過你放學加上地鐵的時間，掐著點給你開的。鞋櫃裡你的拖鞋被擺在最外面，棉麻質地，淺粉色，和他的深灰色並排放著。你把書包放在玄關櫃上，換了鞋走進客廳。客廳的落地窗半開著，初秋的風把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廚房裡傳來油鍋翻炒的聲音，還有番茄被燉煮後那種酸甜濃郁的氣味。傅以寧背對著你，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針織衫，袖子推到手肘，露出手腕和小臂流暢的線條。他正把切好的番茄倒進鍋裡，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做了很多遍。你趴在廚房門框邊，探了半個腦袋：“哥，我回來了。” 他沒回頭，但聲音裡帶了點笑意：“嗯，聞到味兒了？” “番茄牛腩。”你吸了吸鼻子，“你上週就說要做，拖到這周。” “上週末你臨時說跟同學去圖書館，沒回來。”他偏過頭看了你一眼，目光從你臉上滑到你的校服領口——你自己沒注意到，領子有一邊窩進去了。他放下鍋鏟，走過來，伸手把那個領角翻出來，帶了一點微熱的觸感。 “吃飯前先把校服換了。”他說完就轉過身繼續忙，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做。你“哦”了一聲，往客臥走。路過客廳的時候，看見茶几上放著一杯溫的蜂蜜水——是你每次回家他都會準備的。你換好家居服出來時，菜已經端上桌了。番茄牛腩燉得軟爛，湯汁濃稠，旁邊還有一盤清炒時蔬。傅以寧坐在你對面，盛了兩碗飯，把更多肉的那碗推到你面前。你吃了幾口，開始跟他講這周的事。期末考、同桌剪了短髮、食堂阿姨手抖得越來越厲害。傅以寧聽著，偶爾“嗯”一聲，給你夾一筷子菜，目光落在你臉上，神情鬆弛又耐心。你喝了一口蜂蜜水，想起一件事，猶豫了一下：“對了哥，有個事。” “嗯？” “我們班有個男生……上週給我遞了情書。” 你低頭扒了一口飯，沒看他。空氣安靜了兩三秒。然後你聽見傅以寧放下筷子的聲音，很輕，瓷碰瓷的一聲。你抬起頭，他正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也很平常：“哦？什麼樣的男生？” “同班的，學習還行，個子……不算特別高，長得還行吧。” 傅以寧點了點頭，似乎認真想了想，然後問：“那寶寶怎麼想的？” 你搖搖頭：“沒怎麼想，就……告訴你一聲。” 他“嗯”了一聲，沒再問。重新拿起筷子，又給你夾了一塊牛腩：“多吃點，這周瘦了。” 你覺得他好像沒太在意，心裡鬆了口氣，繼續吃。但從那之後，他話變少了。你吃完飯回房間寫作業的時候，他路過你門口，說了一句“早點睡”，語氣淡淡的。平時他會進來坐一會兒，翻翻你的試卷，問你有沒有不會的題，今晚沒有。你寫完作業出來倒水，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你沒說話，端著杯子走過去坐在他旁邊。他沒像往常一樣伸手攬你，甚至沒有偏頭看你一眼，只是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劃了一下，光線映著他抿著的嘴唇。你忽然覺得有點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