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熵
包廂的門沒關嚴。
你本來是想給他一個驚喜的。提前結束度假,沒告訴他航班號,拖著行李箱從機場直奔他們常聚的這傢俬人包廂。走廊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地毯很厚,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你還在想他看到你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大概會愣一下,然後裝作滿不在乎地說“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但嘴角會翹起來。你連他那個表情都想好了。
快到門口的時候你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腳步停了。
“陸哥,你跟那位——還處著呢?我以為你早就分了。”是衛野的聲音,半醉不醉的調子,尾音往上飄,帶著那種喝了酒之後特有的、毫無遮攔的好奇。
然後是冰塊撞玻璃的聲音。你認得那個節奏——陸熵轉杯子的習慣。他在想事情的時候會順時針轉兩圈,逆時針轉一圈。順時針,逆時針。冰塊叮叮噹噹的,像某種倒計時。
“分什麼分?”他的聲音從門縫裡漏出來,每個字都像是被煙燻過,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還沒玩膩呢。”
包廂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衛野笑得最大聲:“操,還是陸哥穩。當初我就說,那個大冒險你穩贏——一個月的期限,追誰不是追?結果你真把人拿下了。”
大冒險。一個月。追誰不是追。
你站在原地,行李箱的拉桿硌在手心裡。走廊的暖黃燈光打在你肩膀上,你覺得那光突然變得很冷,像是冬天洗手的時候忘了調水溫,涼意從指尖一路竄到胳膊,竄到胸口,竄到某個你不知道在哪裡的地方。
你沒動。
顧臨風的聲音也傳出來了,比衛野冷靜,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像是手術刀:“行了,少說兩句。”他的語氣裡沒有驚訝,沒有反駁。他只是讓他們少說兩句。他知道。
你靠在走廊的牆上,後腦勺貼著冰涼的桌布。行李箱的輪子大概碰到牆角了,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裡面的人沒聽到——他們還在笑。衛野在講什麼“啦啦隊新來的學妹”,什麼“下一個”,什麼“陸哥要不換換口味”。
“閉嘴。”陸熵的聲音突然截斷了衛野的話。
安靜了兩秒。
然後是陸熵低低的笑聲,還是那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你曾經覺得好聽的調子:“誰說我要換了。還沒玩膩呢,急什麼。”
他把“還沒玩膩呢”又重複了一遍。
你閉上眼。
眼前的黑暗裡,是下雨天他舉著傘在教學樓門口等你,傘面往你那邊歪了大半,他半邊肩膀都是溼的,說“正好路過”。是凌晨三點你隨口說餓,他翻牆出去買宵夜,回來的時候袋子還是燙的,他輕描淡寫地說“睡不著,順便”。是你在別人面前替他說話之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突然把你拉進懷裡,力氣大得像要把你揉進骨頭裡。你當時以為那是心動。現在你知道了。那是他沒想到你會幫他——不是心動的沉默,是意外的沉默。
那場意外裡,沒有你的位置。
走廊裡有人路過,看了你一眼,大概覺得一個女孩子靠在牆上閉著眼的樣子有點奇怪。你沒注意。你只是在想:他凌晨翻牆被保安追了大半個校區的時候,他心裡想的是你,還是那場遊戲的勝利?
包廂裡的笑聲還在繼續。衛野大概又說了什麼渾話,陸熵罵了他一句,然後跟著笑了。那個笑聲你太熟了。他每次得償所願的時候都是這麼笑的。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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