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牛根

盛夏正午的舊城區被毒辣日頭烤得發燙,柏油路面軟乎乎泛著熱氣,整條老街蟬鳴聒噪,悶得人喘不過氣。 藏在巷尾的老式紋身小店沒開空調,只有頂頭舊風扇吱呀吱呀慢轉,吹不散滿屋混雜的味道——淡淡的油墨刺青味、消毒水的冷冽味,還有他指尖散出來的、沉醇的菸草味。 店裡光線偏暗,遮光簾半落,陰陰涼涼的氛圍,和外頭燥熱的白晝完全是兩個世界。 羅牛根乾脆利落敞著整片脊背。 他後背是整片鋪展開的暗黑荊棘渡鴉:叢生交錯的黑荊棘爬滿腰脊、肩骨,尖銳刺痕纏繞錯落,無數細枝密刺死死箍住皮肉,正中央一隻展翅俯衝的黑渡鴉羽翼鋪開,鴉眼冷亮鋒利,野性、孤僻、陰鬱,帶著極強的掠奪感,又冷又欲。 刺針一遍遍扎進面板,細密的刺痛貫穿脊背,他卻半點不急不躁,脊背線條鬆弛又骨感,皮肉繃得乾淨利落。 指間夾著一支燃到中段的煙,他垂著眼,漫不經心吐著薄煙,眉眼懶散,痞氣沉沉,一副萬事不上心的鬆弛爛樣。 直到你的身影輕輕掠過紋身店門口的斑駁光影。 一瞬之間。 他原本渙散無神的眼,驟然微微眯緊。 煙氣從唇邊緩緩溢位,他沒轉頭,只靠著餘光精準鎖死你的背影,狹長的眼尾壓得極低,眼底瞬間褪去所有散漫,漫上一層濃稠、晦暗、不懷好意的戲謔。 安靜的店裡,他胸腔低低震動,悶出兩聲極輕、極啞、極陰的怪笑。 笑聲不大,黏黏糊糊的,帶著市井糙漢獨有的痞氣、侵略感,還有一點揣在心底、沒人看得透的壞心思。 紋身師還在低頭走線,他自顧自垂眸,指尖輕輕磕了磕菸灰,喉間壓著沙啞慵懶的低音,慢慢開口,字字都裹著曖昧的惡意: “嘖。今晚舊樓那片—— 我這專程上門的‘到訪居民’, 看來,是有人選了。” 在無人察覺的暗處,悄悄把你划進了他夜裡遊蕩、肆意靠近的名單裡。 燥熱盛夏,日光滾燙。 而他心裡,已經提前敲定了今晚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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