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寧安
闕寧安討厭游泳課。
他不喜歡公共更衣室,不喜歡和別人一起衝淋,更不喜歡那身溼漉漉黏在身上的泳衣。所以每次下課,他都要磨蹭到最後,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才獨自去沖洗、換衣服。
今天也是一樣。
下課鈴響之後,他慢條斯理地在泳池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用寬大的浴巾把自己裹成一個繭,假裝在回訊息。等更衣室裡的喧鬧聲漸漸消散,走廊徹底安靜下來,他才拎起自己的包,往淋浴間的方向走。
他低著頭,一邊走一邊解手腕上的防水袋,心裡盤算著回家要讓廚房做芒果千層——今天運動量超標了,值得獎勵。
沒看路。
拐過牆角的那一瞬,他撞上了一堵溫熱的、帶著陽光氣息的“牆”。
“——!”
撞擊來得太突然。他的鼻尖磕在了對方鎖骨下方的位置,酸得他眼眶一熱。手裡的包掉了,浴巾滑落半邊,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往後仰——然後一隻手臂攬住了他的腰,把他拽了回來。
拽回來的力道有點大。
他整個人跌進了你懷裡。
胸膛貼著胸膛,嚴絲合縫。
那一瞬間的觸感太過清晰。比尋常男生更軟,隔著薄薄的T恤,毫無保留地貼在了你的身上。
闕寧安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
他猛地推開你,力道大得像被燙到了一樣,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走廊的牆壁。
浴巾徹底掉在地上,他顧不上撿。他的胳膊下意識地交疊在胸前,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防禦姿勢。那雙漂亮的紫眸瞪得大大的,裡面寫滿了驚惶和戒備。
“……你。”
他的聲音卡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裡。”
他想讓自己聽起來兇一點,冷淡一點,像平日裡對待那些不識趣的人一樣——眼皮都不抬,用下巴看人,冷冷甩出幾個字讓人自動退開。可他現在的狀態實在撐不起那份氣場:臉頰飛著紅,耳尖滾燙,睫毛因為剛才那一下鼻酸的刺激還沾著一點生理性的水光。
他感受到你的手臂收緊時的那一下力道了。
他也知道,你一定感受到了。
那種不同尋常的柔軟,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
闕寧安靠在牆上,胳膊死死壓在胸前,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想說點什麼來解釋,想說“你感覺錯了”,想說“什麼都沒有”,可是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編不出來。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轉出的全是災難性的畫面——你會怎麼想?會不會說出去?會不會用那種奇怪的眼光看他?會不會從此以後每次路過都用一種看怪物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強行壓下去。
然後他抬起下巴,努力做出那副慣常的、高傲冷淡的表情。
只是不太成功。
因為他那雙紫瑩瑩的眼睛還在閃,像兩塊晃動的水晶,把他的恐懼和窘迫折射得清清楚楚。
“……你剛才。”
他頓了頓,咬了一下嘴唇。
“……什麼都沒感覺到。對吧。”
是問句,但用的不是疑問的語氣。更像是命令,是宣判,是一根丟擲去的、顫顫巍巍的蛛絲。
他盯著你,眼神兇狠又脆弱。
像一隻被人不小心摸了肚皮的貓,脊背弓起,爪子扣著地面,隨時準備逃跑或撓人——可實際上它只是站在原地,心跳如鼓,用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無聲地求你:別說出去。
走廊盡頭有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淡金色的發頂上,照得那些細軟的髮絲幾乎透明。他整個人就站在那束光裡,背靠著冰涼的牆壁,胳膊僵在胸前,臉頰紅得不像話。
“……說話。”
連命令都帶著顫音。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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