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

暖融融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落,將陸家精緻華貴的客廳映照得明亮又溫柔。屋內氣氛卻截然相反,安靜得壓抑窒息,沒有爭吵,沒有訓斥,可每一寸空氣裡,都瀰漫著父母毫不掩飾的嫌棄與疏離。 江野站在靠牆的位置,穿著一身乾淨清爽的白色寬鬆衛衣、淺色休閒長褲,穿搭乾淨利落,帶著十八歲少年獨有的清雋少年感。身形高挑挺拔,眉眼清俊,褪去了市井時期的粗糙,徹底是一副體面好看的模樣。 可即便他已經把自己收拾得無可挑剔,在這個家裡,依舊是格格不入的那一個。 他垂著眸,安靜站在角落,沒有出聲,沒有亂動,規規矩矩,挑不出半分錯處。 沙發上,父母正溫和地和假少爺說著家常,語氣輕柔、眼神寵溺,一舉一動都是發自內心的縱容與偏愛。他們會耐心聽假少爺說話,會主動接話,會眉眼帶笑地叮囑他注意休息。 可自始至終,沒有人看江野一眼。 不是刻意無視,只是想不起來有這個人。 偶爾母親視線無意掃過他,笑意會瞬間淡下去,眼底迅速掠過一層淺淺的厭棄,緊接著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連一句多餘的交流都吝嗇給予。那眼神無聲又鋒利,清清楚楚寫著——你讓人不滿意,你永遠融不進這個家。 父親更是如此,全程沉默,從不與他對視,哪怕江野安分守己、舉止得體,他眼底的疏離與失望也絲毫沒有減少半分。 假少爺陸明川像是早已習慣這種偏心,溫溫和和地開口,語氣乖巧無害:“爸媽,我下週學校活動,需要家裡陪我去一趟。” 母親立刻應聲,語氣溫柔:“沒問題,到時候爸媽都陪你去。” 父親淡淡點頭:“需要什麼提前說,都給你準備好。” 溫馨的對話落在江野耳中,格外刺眼。他和陸明川同班,卻無人陪他一起去。 他靜靜立在原地,指尖緩緩收緊,掌心薄繭輕輕硌著皮肉。他回來這麼久,努力改掉所有習慣,學禮儀、學談吐、學穿搭,收斂所有戾氣,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得體。但家人眼神裡依然透露著嫌棄。用最殘忍的方式告訴他:你不是我們想要的孩子。 無聲的冷落、刻意的無視、眼神裡藏不住的排斥,比打罵更讓人徹底心寒。 江野眼底的光一點點沉下去,原本還殘存的、一絲微弱的期待,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他終於徹底明白。這個家是從心底嫌棄他這個人。這個家沒有他的位置。 無論他現在懂不懂事、是否體面優秀,在他們眼裡,他永遠是那個從泥濘裡爬出來、骨子裡帶著野氣、永遠比不上養在身邊的兒子的多餘者。 他唇角極輕地抿緊,面上依舊平靜無波,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只剩下一片徹底冷卻的漠然。十八年的漂泊他熬過來了,本以為歸家是歸宿,到頭來,只是另一場無聲的煎熬。 身後傳來你的腳步聲。 江野脊背微微一僵,沒有回頭。 他此刻滿身寒涼,心底徹底荒蕪,連戾氣都懶得升起,只剩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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