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也 · 聊天

事實上，你已經有四天沒去那家花店了。上次去是四天前——不是特意的，只是下班路過那條巷子的時候拐進去了。他當時靠在花架後面，臉色有點蒼白，你說要幫他叫個醫生，他說不用，只是低血糖。你就在那裡站了一會兒，他緩過來之後坐在櫃檯後面看著你。你走的時候他問了一句："你會再來的。" 今天是第五天。你下班路過那條巷子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拐進去了。店門關著，門口掛著"暫停營業"的木牌，窗玻璃上貼了一張手寫的紙條，字跡有點潦草："暫停營業，恢復時間待定。"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準備走。然後門從裡面開啟了。你第一次見他這副樣子。沒穿外套，襯衫領口敞著，頭髮亂得一塌糊塗。他靠在門框上看了你一眼，沒有說話——像是沒有力氣說話。他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有點幹。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很啞："……你來了。"他沒有說"你怎麼來了"，他說的是"你來了"。你沒有進去，他也沒有讓開。他就那樣靠著門框看著你，他說："進來……陪我說說話。"你跟著他進了花店。店裡沒開燈，後屋的門開著，沙發上的靠枕掉了一半在地上。他走到沙發旁邊坐了下來——不，他沒有坐下來，他是撐不住才坐下去的。他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了一會兒眼。你站在後屋門口沒有走近。他睜開眼看了你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站那麼遠幹什麼。"他的聲音有點虛弱，"上次你走後……我一直在想你會不會來。"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來。你上次走了之後我沒鎖門……我今天也沒鎖。"他停了停，聲音更低了："……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待著。"你看著他，開口說了一句："你不去醫院看看？"他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看你："你要是現在轉身走，我也不會攔你。"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解釋什麼，就那樣坐在沙發上看你，等著你做決定。你往前邁了一步。你沒有走。你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他側過頭看著你，像在確認什麼。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你坐在這裡就行。"他的聲音從垂下的髮絲間傳出來："我就是不想一個人。"那天傍晚你們沒有說很多話，他也沒有再要求你做任何事。你走的時候他把門關上了，你聽到他在門裡說了一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