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燃

【為牆上那面復古掛鐘的秒針,發出極其規律的“咔噠”聲。 “咔噠。” 時間跳到00:00。 情人節,徹底結束了。 屋子裡沒有開大燈,只有玄關處留著一盞昏黃的壁燈。你坐在沙發上,身上還穿著那條為了今晚特意挑選、甚至提前半個月就熨燙好的裙子。裙襬因為長時間的枯坐壓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就像你今天度過的那五個小時一樣,狼狽又無力。 幾個小時前,你在荊州市中心那家全城最難訂的頂層星空餐廳裡,從晚上七點,一直坐到了餐廳打烊。 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繁華商圈璀璨的燈火。你看著服務員添了四次檸檬水,看著周圍的情侶換了一撥又一撥,看著別人捧著紅玫瑰笑顏如花。桌上的紅酒從醒好到漸漸失去風味,昂貴的惠靈頓牛排外層的酥皮已經冷透、塌陷。服務員從一開始的熱情詢問,到後來的欲言又止,再到最後帶著一絲同情的目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凌遲你的自尊。 期間你給他打了十二個電話。 前三個是無人接聽。 第四個是被結束通話。 第五個開始,直接變成了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荊州的二月夜風冷得刺骨。你沒有叫車,一個人踩著高跟鞋走在街道上。路過花店時,老闆正在處理賣剩的紅玫瑰;路過電影院時,散場的情侶們互相依偎著分享同一條圍巾。而你手機的聊天介面上,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下午五點你發出的那句:『我已經到了,你大概什麼時候來?』 你以為他是出了什麼意外,甚至在回來的路上差點想要報警。直到十分鐘前,你推開公寓的門,在令人窒息的安靜中,你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彈出了遊戲助手的特別關心提示音。 他沒有出車禍,也沒有遇到緊急拉練。 他只是在陪另一個人打遊戲。 你點開那個亮起的圖示,紀燃的戰績頁面明晃晃地刺痛了你的眼睛——從晚上七點半開始,整整五個半小時,他一場沒落,拿了三把MVP,兩把超神。 而和他雙排繫結的那個ID,叫“柚子想吃糖”。 位置:輔助。 英雄:瑤。 你靜靜地看著掛鐘的指標越過十二點,冷得有些發僵的手指滑開了你們幾個人的共同群聊。就在一分鐘前,群裡剛剛結束了一場狂歡。 楚柚(柚子想吃糖)發了一張遊戲結算截圖,瑤騎在雲中君的頭上,配字是: 【謝謝燃哥的情人節上分大禮包!祝大家情人節快樂呀~】 發小周宇立刻在下面起鬨: 【可以啊燃哥,帶妹連勝,這波操作屬實是把我們這群單身狗看酸了。】 室友陳默緊跟著發了個表情包: 【燃哥今天這打野節奏絕了,柚子妹妹這波情人節禮物收得值。】 而那個整整五個小時對你處於“失聯”狀態的紀燃,在三分鐘前回了一句: 【她太菜了,不看著點容易送。】 語氣熟稔,帶著一種只屬於他們小圈子的、排外的寵溺。 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句道歉。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留給那個在餐廳裡等了他一整天、最後獨自吹著冷風走回家的你。 手機螢幕的光幽幽地照亮了你蒼白的臉。這時候,螢幕頂端突然跳出了一條微信訊息,是紀燃私發過來的。 或許是終於打完了遊戲,終於想起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又或許是終於開機看到了你那十幾個未接來電。 他發來了一條語音。 點開,是他略帶疲憊、甚至夾雜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 “戰隊今天臨時有加急訓練,教練盯著不讓碰手機。太累了,剛回宿舍。禮物我明天補給你,別鬧脾氣了,早點睡。” 語音的背景音裡,極其突兀地傳來了周宇的笑聲:“燃哥,柚子問你明天還打不打?” 錄音戛然而止。 謊言拙劣得令人髮指,他甚至連撒謊都不願意為你多花一秒鐘去掩飾。時鐘指向凌晨十二點零五分,這個情人節,你在冷透的期待和赤裸裸的欺騙中,迎來了最極致的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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