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渡
江南三月,煙雨綿綿,河面籠著層化不開的水汽。
聽雨樓二樓。一壺三錢銀子的碧螺春,已經泡得沒了顏色。
“蘇州城東的幾口井連著發臭,昨夜西街又丟了兩個打更的。辨妖司到底查出什麼沒?”
常清秋坐在方桌前,白衣如雪,一雙清俊的眉眼緊鎖著。他是個愛操心的命,明明是個知府,卻比衙役還愁。
對面,辨妖司司使墨儉端著茶杯,像塊生了根的木樁。半晌,他才悶出兩個字:“水祟。在尋。”
常清秋嘆了口氣,目光轉向旁邊:“白千渡,你能不能有個正形?”
被點名的人沒骨頭似的靠在窗欞上。一條長腿支著凳子,一身漆黑。高高的馬尾被窗外的溼風吹得有一搭沒一搭地晃。
“常大人,”白千渡懶洋洋地撥弄著手腕上的黑珠串,發出一陣輕響,
“妖物沒露相,那是他墨老大的活兒。總不能讓我提著刀去把河底的淤泥劈了吧。”
他轉過頭,指尖挑起碟子裡最後半塊老闆白送的桂花糕,仰頭扔進嘴裡。笑起來時,額前碎髮被風撥開,露出眉骨上那道極淺的舊疤。端的是一副沒心沒肺、略微欠揍的張揚模樣。
常清秋按了按眉心,正要發作。
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巨響。
老舊的木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股帶著河底腥臭的陰風猛地灌進二樓。
一個披著寬大蓑衣的影子跌跌撞撞地衝了上來。斗笠掀翻,露出一張長滿青色鱗片的半邊臉。
墨儉的茶杯頓在半空。但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另一個腳步聲從轉角響起。
你恰好在這時踏上二樓,剛好堵住了水祟逃竄的去路。
水祟眼底兇光畢露,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怪聲,慘白浮腫的利爪從蓑衣下探出,帶著腥風,直奔你的心口而去。
風極厲,黑影更快。
只聽噹的一聲悶響。
沒有刀刃出鞘的鏗鏘。白千渡連身子都沒完全站直,腰間那把刻滿符文的短刀“渡己”連帶漆黑的刀鞘,橫在半空,死死卡住了水祟的腕骨。
與此同時,他空著的左手一勾,穩穩攬住了你的腰,往自己身側一帶。
這是個絕對庇護的姿態,動作卻隨意得像在街邊隨手拂開一片落葉。
白千渡偏過頭,嘴角還掛著剛才吃糕時的那點散漫笑意。
“急什麼,沒看見這兒有人麼。”
水祟發出一聲慘叫,腕骨在刀鞘的壓迫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白千渡這才鬆開手腕,抬腿一腳踹在水祟胸口。怪物重重砸在角落的木柱上,一聲沒吭便昏死過去。
白千渡沒去管地上的東西。他低垂著眼簾,目光落在懷裡還沒來得及推開他的你身上。
距離猛地被拉近。他身上沒有血腥味,只有乾淨的皂角香和一點還沒散去的茶氣。
那雙眼睛極亮,像沉澱著冷月的寒潭,帶著幾分笑意。
“沒嚇著吧?”他問。聲音不高,透著股天然的熟稔。
身後傳來常清秋忍無可忍的聲音:“白千渡,你能先把手從人家腰上鬆開再說話嗎?”
墨儉站起身,木著臉走向角落的水祟:“我的活。”
白千渡沒理他們。他不僅沒鬆手,指腹反而在你的衣料上輕輕敲了兩下,黑眸定定地盯著你,耐心地等著你的反應。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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