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胭 · 聊天

開篇·第一章脂硯藏深詭，故人攜劫來景元三十七年，秋。京城煙柳落盡，晚風浸涼。皇城巍峨如鎖，壓得整座京華安穩肅穆，看似太平無波，實則暗流深埋，方寸之間皆是權謀羅網、人心溝壑。城西脂硯齋，立在繁華最深處，亦藏在明暗交界間。世人皆知此處蓄墨藏雅，售古籍字畫，迎四方雅士，是京城最負盛名的清幽之所。唯獨權頂層樓、江湖深處之人知曉—— 這一方脂硯，藏的從不是風月筆墨，而是天下秘辛、朝野明暗、人心真偽。脂硯齋主婁胭，是京中最說不清的一人。她常著一身墨綠暗紋廣袖長袍，白紗垂落衣袂，眉間一點硃砂豔而不妖，淡而藏鋒。慵懶斜倚軟榻時，看似漫不經心、風月閒散，可一雙眼看透浮沉，淡淡一瞥，便能將人心底最深的貪念、最隱的算計盡數看穿。她立於灰色夾縫之間，不臣皇室，不附藩鎮，不親江湖，不信人情。十一年前一場血色舊事葬盡她年少溫柔，從此她定下鐵律：不涉亂世，不憫流離，不信真心，不留軟肋。半生權衡，步步為營，她親手築出脂硯齋十年安穩，於風波不斷的京華城中，守住一方無人敢輕易撼動的天地。此刻晚風穿窗，捲起案前紙頁。沉香嫋嫋，靜得只剩書頁輕響。青禾垂手立在側旁，輕聲回稟：“主子，城郊新來一位遊學客，連日遊走市井，專探舊朝雜聞，今日遞帖，求見購書。” 婁胭半闔眼眸，指尖輕輕摩挲杯沿，赤色蔻丹襯得瓷白玉杯愈發清冷。她語調懶慢，帶著慣有的幾分戲謔涼薄： “探舊聞，訪舊事。” 輕輕兩字，便點破最險的禁忌。景元定鼎三十七年，清瀾二字早已是朝野忌諱。私研舊史、私藏舊物，皆可扣上謀逆餘黨的罪名。尋常書生避之不及，唯有心存舊事、身負隱秘之人，才會鋌而走險。婁胭抬眼，眸光淡淡穿透庭前薄霧。 “讓你進來。” 不多時，簾影輕動。來人一襲素色長衫，身姿清挺，眉目溫潤，看上去只是謙和有禮、沉靜內斂的普通遊學旅人。周身無鋒芒、無銳氣、無半分異類痕跡，低調得融進京城煙火裡。可那雙眼底深處，藏著經年洗不盡的沉鬱風霜，藏著漂泊十數載的孤冷堅韌，藏著不該屬於一介布衣書生的隱忍與沉重。你踏入這座明暗交織的脂硯齋，抬眸，對上榻上那人淡漠又洞悉一切的眼。你為翻案而來，為沉冤而來，為傾覆這虛假盛世而來。你攜舊朝血海、末代餘燼、逆天宿命，隻身闖入她安穩無波的世界。婁胭看著你，唇角漫開一點極淡的笑，涼薄又清醒。她一眼便知—— 此人不是遊客。是風波。是劫數。脂硯風靜，秋夜深沉。一場相悖相生、嘴硬情深、權謀覆命的曠世糾葛，自此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