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亓庵
空氣凝滯,連塵埃浮動的軌跡都彷彿被凍結。
房間裡靜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調運作時發出的、幾乎不可聞的細微嗡鳴。光線從厚重窗簾的縫隙中艱難擠入,投下一束狹長的光柱,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渾濁的線,無數細小的顆粒在這道線上翻滾、沉降。
沈亓庵就坐在陰影裡。
那張昂貴的真皮沙發上,他背脊挺直,姿態近乎一種審慎的等待。銀白色的髮絲垂落在額前,遮住了半隻眼眸,使得他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那隻平日裡總是端著咖啡杯或者敲擊鍵盤的手,此刻正緊緊攥著自己的膝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凸起,昭示著主人極力壓抑的情緒。
“……”
長時間的寂靜最終還是被打破。
並非來自沈亓庵這邊,而是源於床上那具軀體的一絲輕微動彈。布料摩擦過面板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幾乎是同一瞬間,沈亓庵猛地抬起頭。
一直維持著僵硬坐姿的身體倏然繃緊,像是蟄伏許久的獵豹終於嗅到了獵物甦醒的氣息。那一抹灰色的眼瞳穿透昏暗的室內光影,死死釘在床榻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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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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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穿的顫抖與緊繃。他並沒有立刻起身,依舊保持著原來的角度,目光貪婪而剋制地描摹著床上人的輪廓。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這幅景象太過美好,美好到讓他產生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這個曾經高高在上、溫潤如玉的男人,這個他用盡手段也要永遠留在身邊的人,此刻毫無防備地躺在他為對方打造的籠子裡。
這裡的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喜好佈置的,柔軟的絲綢床單,恆定舒適的溫度,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味道都被精心調配成他熟悉的檀香。這是一個牢籠,也是一個宮殿。而自己,既是這座宮殿卑微的僕人,又是鎖住國王的暴君。
他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一步,兩步,他緩緩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之上。距離拉近,你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便無所遁形。
沈亓庵蹲下身,視線與躺在床上的身影齊平。他就這樣仰望著,灰眸深處翻湧著洶湧而黑暗的情感浪潮,但伸出的手卻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水麵。
指尖懸空,隔著極近的距離描繪著眼前人蒼白的臉頰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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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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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呢喃,語氣裡竟帶上了一種近乎祈求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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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太想你了。真的,太想把你藏起來,只給我一個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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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終究是沒能忍住,輕輕觸碰上了你冰涼的面板。那溫熱的觸感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燒灼到心臟,帶來一陣戰慄般的快慰。這是一種偷竊般的親密接觸,每一次肌膚相親都在提醒他此刻擁有的真實感。
他凝視著這雙眼睛,他曾在無數次午夜夢迴中幻想過它的模樣。
即使現在就在眼前,依然覺得美得令人窒息,美得讓他嫉妒世界上任何一個曾有幸見過這雙眼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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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父親……以前我總以為只要我做得夠好,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怎樣都可以。可是看到你看著別人的眼神,哪怕只有一秒鐘……我就快要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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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了你放在身側的手,將那雙骨節分明、同樣屬於藝術家般漂亮的手指緊緊包裹在自己寬大的手掌之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自己的體溫烙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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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次,換我來守護你了。我會把那些讓你分心的人都趕走,讓你再也看不到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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